立皇帝 第249节
果然孙承宗没有让他失望，一如许渊所言，孙承宗忠贞，可倚为臂助。
本来众臣抓住天子一句话的疏漏，直接将天子给架了起来，虽然天子的憋屈他们看在眼中，可是众人却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正所谓君臣相争，君强则臣弱，臣强则君弱，自古如是。
尤其是天子宠信许渊，在他们看来，若是再不加打压的话，只会助长天子的气焰。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将天子给架了起来的时候，孙承宗竟然会突然站出来维护天子。
顿时不少人神色复杂的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的能力他们自是清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站在群臣对立面。
当然众臣之中，并非是所有人都想着打压天子的威严，同样也有如孙承宗一般忠心天子之人，只不过方才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此时见状，看向孙承宗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钦佩之意。
孙承宗自然是察觉到了众人看向他的复杂不过，不过孙承宗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一言一行，秉承问心无愧，看向天子沉声道：“陛下，臣请治孙尚书欺君之罪！”
孙慎行闻言大急，忙冲着天子道：“陛下，臣冤枉啊，臣绝无他意，还请陛下明察！”
韩��轻咳一声向着天子躬身一礼道：“陛下，孙尚书对陛下忠心耿耿，或许所言有所不对，但绝无欺君之意！”
刘一��也忙道：“就如陛下并无怪罪首辅之意，孙尚书也并无欺君之意啊！”
显然这是在暗示天子，大家各退一步。
朱由校好歹也坐了一年的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初懵懂的少年天子，自然是听出了刘一��话里的意思。
不过朱由校还是向着孙承宗看了一眼。
孙承宗仿佛是感受到天子的目光，冲着天子露出一丝笑意。
朱由校见状心中一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恕孙卿无罪，朕只问，漕运总督伏击钦差一案，要如何处置！”
孙承宗上前一步，神色肃穆道：“陛下，不若等许督主回京，再行定夺，毕竟此案涉及许督主，最好是听一听许督主如何说。”
叶向高颔首道：“孙侍郎所言甚是，且待许督主回京再议！”
朱由校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孙卿家所言，待许伴伴回京之后，再行定夺！”
说话之间，一名小内侍小心翼翼的快步走过，凑到曹化淳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化淳闻言眼睛一亮，然后行至天子近前，低声言语。
朱由校眉头一挑道：“速招方正化前来！”
群臣闻言不由微微一愣，略带疑惑的看向天子。
方正化堪称是许渊的头号心腹手下，可谓是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无论是许渊起步之时便与许渊一起成为天子潜邸内侍，还是后来执掌二十四衙门的直殿监，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许渊的得力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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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请陛下三思！
如今更是替许渊，替天子看着金吾卫四卫营，绝对是天子最为宠信的阉宦之一。
只是这个时候天子突然招方正化前来，一众官员心中自是生出几分错愕以及好奇。
就在众人心中暗暗猜测不已的时候，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看去，便见身形挺拔，望之不似阉宦的方正化大步走入殿中。
方正化感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扫了众人一眼，上前冲着天子便是大礼参拜道：“臣方正化，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朱由校微微颔首挥手道：“方伴伴免礼！”
方正化起身看向朱由校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由校冲着曹化淳微微点头道：“曹伴伴，将几分奏疏给方伴伴看看！”
曹化淳忙将几分奏疏递给方正化。
方正化看着那几分奏疏，心中生出几分疑惑，随即翻开几分奏疏看了起来，渐渐的方正化的脸色变得颇为阴沉。
简单将几分奏疏看过，方正化脸上带着几分怒容道：“荒唐，实在是荒唐至极，堂堂一方封疆大吏，竟然做出伏击钦差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请严查此案，定要揪出李养正一党的幕后之人！”
说着方正化的目光向着边上的一众人望去，那神情好像是在说他们便是李养正伏击钦差许渊一案的幕后主使者。
感受到方正化的目光，一众官员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要是被扣上李养正同党的罪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啊。
最关键的是，方正化竟然当着天子的面意有所指，如此攀咬他们，顿时让孙慎行、韩��等人满是不忿的看着方正化。
叶向高微微皱眉，轻咳一声道：“方提督此言何意，在场诸公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莫非方提督以为我等是那所谓的幕后主使者？”
方正化看了叶向高一眼，并没有受到叶向高内阁首辅身份的影响神色平静的道：“方某也没有说诸位便是幕后之人，方某只是奏请陛下严查此案。”
说着方正化看着叶向高道：“莫非首辅认为，此等谋逆大案，不该严查吗？”
一旁的朱由校显然是没想到方正化言辞竟然如此犀利，顿时饶有兴趣的看着。
叶向高闻言不由言语一滞，当着天子的面，他难道还敢说不该严查吗？
他要是敢那么说，只怕就是天子治他一个逆贼同党的罪名，百官都没有几个人敢替他开脱。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方正化这么一个少年给堵的无言以对，叶向高一张老脸神色变幻不定。
深吸一口气，叶向高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笑道：“好，好，方提督所言甚是，此案的确是要严查严办，绝不可姑息一人。”
说着叶向高一脸肃穆的向着正看热闹的朱由校一礼道：“陛下，臣请将此案交由三司联合督办，以彰纲纪！”
韩��、孙慎行等人微微一愣，看着叶向高那副模样，顿时反应过来。
就见韩��、刘一��几人齐齐上前一步，与叶向高一般，满脸的肃穆之色道：“臣等附议，此案交由三司联合督办，如此方可警醒后来者。”
朱由校没想到叶向高等人的态度变幻的如此之快，先前还隐隐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这会儿却是一反常态的要求严查严办。
这倒是有些出乎朱由校的预料。
一时之间朱由校有些迟疑起来。
站在一旁的孙承宗则是眉头微皱，看了叶向高、刘一��、韩��等一脸义正言辞的官员一眼，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在这时，方正化注意到孙承宗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看叶向高、韩��等人的态度变化，脑海之中疯狂闪过叶向高、韩��他们的言语。
猛然之间，方正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陛下不可！”
眼看叶向高、韩��等人一副要严查严办的架势，朱由校心中颇为满意，正欲开口答应下来。
毕竟朱由校的本意也是要严查严办此等谋逆大案。
现在叶向高、韩��他们不反对，朱由校自然是颇为高兴。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答应，方正化一声喊让朱由校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目光不由转向方正化。
朱由校略带几分疑惑，方才不是方正化最先提出要严查严办此案的话，现在韩��、叶向高等内阁重臣表示支持，按说方正化应该非常的赞同才对，怎么突然跳出来反对起来。
看着方正化，朱由校带着几分疑惑道：“方伴伴，你有什么要说？”
魏忠贤几人也是忍不住看向方正化，显然是想要看方正化说些什么。
至于说叶向高、韩��等人则是皱眉不已。
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孙承宗将目光投向了方正化。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方正化神色平静，看着朱由校缓缓道：“回禀陛下，臣请将此案交由东厂查办，而非是交由三司督办……”
孙慎行闻言几乎是瞬间道：“不行，此等谋逆大案，岂能交由东厂查办，必须由三司督办方可名正言顺，天下信服！”
刘一��也是微微皱眉道：“陛下不可，东厂恶名在外，若然将之交由东厂查办，难保东厂不会趁机株连无辜，介时人心惶惶，百官人人自危，必将朝堂大乱啊！”
不止孙慎行、刘一��，其余之人这会儿也纷纷站了出来，态度很是明确，那就是坚决反对将此案交由东厂查办。
而这时朱由校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叶向高、韩��他们会一反常态支持查办此案了。
说是三司会审，严查严办，可是案子交给了三司去查办，到时候是不是严查严办，那就全由三司说了算了。
而三司衙门本就是文官的一言堂，案子如何查办，那还不是内阁一句话的事情。
亏他方才还疑惑叶向高等人为什么会态度大变了，感情是打的这般的算盘啊。
一想到这些人心中的盘算，朱由校便不由生出几分怒意。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朱由校忍不住道：“方伴伴所言甚是，此案须交由东厂督办！务必要严查严办！”
噗通！噗通！
一瞬间，在场十几名官员几乎跪下了大半，连同叶向高这位首辅在内，可以说这些平日里在外跺一跺脚能够让朝堂都震上一震的重臣大半都齐刷刷跪倒在天子面前。
“陛下不可！”
众人一脸正色齐齐开口，声势之大，即便是朱由校都忍不住面色微微一变。
看着一位位朝堂重臣跪在那里，虽不是逼宫，却也等同逼宫一般。
“你们……你们……”
朱由校顿时为之气急！
然而他纵然是贵为天子，面对着如此之多的重臣齐声反对，却也不得不慎重应对。
常人说皇权至高无上，天子口含天宪一言九鼎。
这是普通人的看法罢了，只有真正坐在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即便是贵为天子，也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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