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文豪,从买下丫鬟姐妹开始 第187节
眼见书涵郑重其事,眉毛皱着,王道显也坐直了身子,收起笑容:“讲来听听。”
“这次黄大人的幕僚选定你,经过可不简单,
我爹听人讲起,大伙儿都躲,只有那马玉宏卖力举荐你,夸你才思敏捷,善写话本,这才有此事。”
周书涵神情有些凝重,接着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是提携青年才俊,可你想想,这事儿透着股邪气,
写了怕是丢命的戏本,六天时间,怎么想这人都不对劲,当真是为你好吗?”
马玉宏的大名王道显晓得,金陵富春堂的东家,在书坊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书家作手到书坊老板,都知道他的大名。
王道显甚至都没见过马玉宏,没交情不说,还拒绝过他的邀约,没给他写过话本。
按说就算他不相信黄大人因为戏本不好痛下杀手,也没必要如此推举……是有些蹊跷。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咱们中午上哪儿吃,我想着也叫上表弟。”
周书涵见他仍是不当回事儿,只觉天底下好像只有自己着急这事儿,急匆匆道:
“还吃呢?就剩六天不到了,你还想着出去吃?
道显,你先回号舍写戏本才是,我去给你请假,请完假我也跟你一块,你我兄弟好好参详参详这戏本如何写。”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快,咱们兵分两路,分头行事。”
周书涵郑重其事地规划了一番,说着就站起身来,眼看就要走。
王道显都惊了,拉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走,劝道:“不必不必,晚上再写也成。”
周书涵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竟会拉住自己的手腕,心中羞赧得紧,连忙抽手回来,不停摩挲着他摸过的位置。
顿了顿,才红着脸劝道:“我知道你写的快,可你写过戏本吗?莫要托大……”
下午,国子监没课,王道显伙同周书涵在号舍里关起门来开小会。
事关重大这块主要是周书涵,一中午的功夫,她借来好些戏本供王道显参考,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研读戏本。
这些戏本王道显早就看过,心中略一回想,每个标点符号历历在目。
他不用看,信马由缰。
来信写明了黄大人要求颇高,要看水浒传的新戏,既要不脱离原著,又要写出新意,有打戏有文戏,篇幅还不能短。
所谓改变不是乱编,在此时写《水浒传》新戏,单论戏文本身便很有些难度。
三十两,也不是好拿的。
沉思片刻,他有了主意。
水浒传在南宋时便是说书艺人的热门题材,当时叫说话。
从历史上确有其事的北宋三十六人起义,一路扩充到七十二人。
最后定型在一百零八人,也就是一百单八将。
元代又有《李逵负荆》等新剧目,后来施耐庵汇总编写,融入他个人的经历和智慧,使《水浒传》名声大噪。
水浒传本来便比较松散,容得下新故事,只是想强过施耐庵,属实有“点”难度。
好在,他肚子里有不少好故事。
第204章 水浒之智取威虎山
听闻黄大人喜欢看林冲夜奔这出戏,王道显便想到另一出孤胆英雄身陷敌朝的故事。
《智取威虎山》
杨子荣孤胆英雄,正好斗的是土匪强梁。
《智取威虎山》以智取胜,里应外合,又和智取生辰纲仿佛。
杨子荣改成浪子燕青,多才多艺聪明伶俐,擅长伪装潜入,正合杨子荣的侦查身份。
座山雕依葫芦画瓢,一个字不改,还是座山雕,只是改成山东以北的土匪。
少剑波改成及时雨宋江,照样替天行道。
至于原著中的八大金刚,改成梁山其他好汉,可以是阮小二,也可以是张横,这些倒是不要紧。
故事就放在举起替天行道的义旗后不久,座山雕为害一方,与梁山为敌,浪子燕青奉命打入……
当然,经典桥段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对暗号也要保留。
王道显将梗概和盘托出,周书涵听了很是兴奋,忍不住敲了他肩膀一下:
“这下小命儿可保住了!我还发愁呢,道显,想不到你这么快便想出来了!听着可以呀。”
王道显也捅回去以示礼貌:“别高兴这么早,还没落地呢,行不行也得写出来才知道。”
书涵让他捅的捂住肚子躲闪不停,嬉笑道:“好啊!这会子改你劝我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不愧是爹爹的好儿子~”
说着,她便捏了下王道显的脸,咧着嘴大牙都露出来了,一点儿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儿。
周书涵心里放松多了,刚才小弟长小弟短的,危机解除了,立刻恢复原状,改自称爹爹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放在兄弟当中过分亲昵。
兄弟之间打哪儿都正常,还很少有捏脸的。
她自己是女儿身,不觉得奇怪,王道显心中暗笑她还在这假扮男子。
这捂着嘴儿,哧哧巧笑嫣然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男子像?
唇红齿白,怎么看都是个细皮嫩肉的女子。
又讨论了一会儿,书涵对剧情有个建议:“道显,何不把座山雕改成水匪湖盗?”
“正好金陵附近多的是这号人,把真人编进去不更好看,那话怎么说的……是了,身临其境。”
王道显想了想,摇头道:“主意不错,我很欣赏你,不过……”
书涵本来得了夸奖,欣喜得很,嘴角勾起,听到不过二字后又放平。
她跟道显待的时间长了,整天同屋而眠,一开口就知道王道显要说什么。
“不过呢,乖儿子,你不觉得这样一来,就跟梁山一伙差不多了吗?都是水匪,设定重复了。”
书涵听了嘴儿一扁,心知自己思虑不周,嘴上不服气道:
“还是道显哥哥深思熟虑~博大精深~”
博大精深这四个字让她咬得很重,念得千回百转,眯着眼睛缩着身子,神情瞧着有些吃痛似的。
多少沾点阴阳怪气。
王道显笑道:“为兄确实是博大精深,这一点不好太谦虚,以后深得还多呢,你慢慢体会。”
“哎呦~”
周书涵本来还做着怪相,想着说点什么刺弄一二,闻言不禁小脸一红,嘴唇抿紧。
心里暗啐一声,装作看戏本,眼珠滴溜溜偷偷摸摸瞧了王道显一眼,心里不停咂摸其中意味。
王道显落笔,燕青智取威虎山几个字写就,感觉已成了一半。
头一天写了一小半,第二天学堂上夫子授课,他便在下面奋笔疾书。
到了第二天晚上子时,整出戏已然写就。
在书涵的帮助下,依着昆山腔的调子,依腔定韵,换了几个曲牌。
文辞也改得雅驯精炼些,便于演唱。
又删了不少过于艰深的戏文,最后看一遍,情词稳称,大功告成。
书涵又看了一遍成文的书稿,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粗眉毛时不时挑起,显出几分男儿英气。
乌溜溜一双眸子,盯着纸上蝇头小字,却似一汪春水。
读到得意处,嘴儿便合不拢的笑,透出女儿家的娇憨来,藏也藏不住,粗眉毛此时更显可爱。
肌肤在油灯照拂下,却瞧不出一点昏黄,依旧洁白细腻。
头发草草束在身后,马尾辫一般,发丝鸦羽一般漆黑油亮,头上只歪歪斜斜戴着帽子,更像女儿家了。
周书涵没意识到王道显正在仔细瞧她,她看的正入迷,舍不得放下。
如同贪嘴的孩子得到块好点心,爱不释手,神情兴奋。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灯花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灯下丽人一篇看罢,长舒一口气,将手稿拢在胸前,闭目品了半晌,只觉字字珠玑。
“道显,成了……想不到你还能写戏本,头回写便能写这么好,你还会什么,一口气都告诉我吧?”
王道显哈哈一笑:“这里头当然有你一份功劳,没有书翰斧正,也写不出来。”
书涵心中受用,嘴上却要谦虚一番,手虚捏道:“没,也没有吧,我不过做了一点小小的斧正……”
王道显有意调笑:“何止啊,不要过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