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95节
这话一出,把佟国维气得脸色铁青!
不与晚辈计较?
合着绕着弯子,把自己当成晚辈来看?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啊!
佟国维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翻脸掰扯。
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如今陛下与太子刚刚谈妥,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惹事,就会被两尊大佛联手打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换作往日,朝堂之上,唯有乾熙帝能压他一头,就连太子,他也未曾放在眼里,根本不惧分毫。
可今时不同往日!
太子权势暴涨,与乾熙帝分庭抗礼、势均力敌,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了。
他纵然心有不甘、满心憋屈,也只能咬牙忍着。
但是佟国维又不愿当众落了下风,脸上挂着假笑道:
“令兄英年早逝,真是让人觉得惋惜。”
“今日看到纳相,老夫就像见到了索相。”
“索相泉下有知,知道纳相继承了他的遗志,肯定会倍感欣慰、欣喜若狂。”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惋惜,但实际上却是戳中索额图假死的痛处。
可索额图的城府深不可测,半点不为所动,依旧笑意盈盈,轻飘飘回怼过去:
“托佟相吉言。”
“家兄生前最挂念、最放不下的,便是佟相这位好兄弟。”
“他临走之前,还屡屡叮嘱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杆子脾气,最怕你日后行事鲁莽,无端为朝廷惹下祸端。”
“因此,兄长再三嘱托,让我日后多多照拂你这位小兄弟,时时规劝,绝不让你在陛下面前口无遮拦、肆意犯浑。”
“佟相与家兄情谊深厚,这份心意,我自然铭记于心,格外珍重啊。”
听索额图一句“二杆子脾气”,一句“照拂小兄弟”,字字诛心,直接把佟国维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佟国维瞬间被怼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险些当场失态。
四下围观的一众朝堂大佬,个个神色尴尬、面皮抽搐,默默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一边是老牌权臣佟国维,一边是死而复生、重掌大权的索额图,两大顶级大佬当众怒开嘴炮、隔空互撕。
这种神仙打架的名场面,谁敢掺和?万一被战火误伤,那可就倒霉到家了!
就在佟国维憋足火气,准备再度回怼扳回一局之际,清脆庄重的净鞭声响骤然响起。
沉闷的宫门缓缓向内推开,肃穆的朝会时刻,正式降临。
佟国维死死瞪了索额图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火气,甩袖转身,大步迈入太和殿。
索额图也无心再与他逞口舌之快,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抬脚紧随其后。
他阔步向前,目光灼灼地望着这座阔别已久、心心念念的太和殿。
今日,双日临空,君臣对峙、新旧格局,这场暗流汹涌的第一次朝会,他期待已久!
第七百九十七章 请为太子加九锡
太和殿庄严肃穆,乾熙帝端坐在须弥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文武百官。
这一刻,一股独掌天下的掌控感,让他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这就是九五至尊的排面!
万里江山尽在我手,试问谁人不服?
乾熙帝暗自得意,心情好得不像话。
待到三叩九拜的全套大礼行完,他才慢悠悠地抬手道:“众卿平身。”
一众朝臣齐刷刷地谢恩,规规矩矩起身,分列大殿两侧,站位丝毫不乱。
乾熙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丹陛之上、立在自己身侧的太子沈叶。
就见太子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和往日上朝没什么两样。
可乾熙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的太子,只是他册立的储君,是乖乖等着接班的儿子,所有荣光、权力皆源于他这位父皇。
但经西北一战之后,眼前这逆子,名义上是东宫太子,实际上却已经成了能和他分庭抗礼、掰一掰手腕的顶级权臣。
太子加权臣!
乾熙帝越想越憋屈:
朕堂堂大周天子,坐拥四海,居然被自家儿子给逼到了这等地步?
这皇帝当得确实有点憋屈上火!
这边乾熙帝暗自憋闷,那边站在丹陛上的沈叶,心境也是截然不同。
他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是一身轻松。
往日上朝,他总是如履薄冰,整日活在压抑猜忌之中;
可如今,那块沉甸甸的枷锁彻底碎了,坦坦荡荡,浑身轻松。
就在父子二人各怀心事之时,突然有人站出来道:
“陛下,老臣有本上奏!”
听到这话,乾熙帝和沈叶几乎同时朝着说话之人看去,却见走出的赫然是索额图!
谁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人对外的身份是索额图的弟弟纳阿诨,但其实就是套了个马甲,换了个身份,地位依旧尊崇,话语权举足轻重。
乾熙帝一看见他,心口瞬间堵得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膈应得慌。
可再膈应也没用,这是他和太子暗中敲定的默契,当众翻脸就是打自己的脸,只能硬生生忍着。
他压下满心烦躁,淡淡吐出两字:“奏来。”
索额图神色端正,朗声启奏道:
“陛下!太子爷此番出征西北,不仅稳住了关中全境,还坐镇指挥大破阿拉布坦大军,击溃飞豹骑,围歼飞虎骑,可谓是劳苦功高!”
“太子虽为储君,但其心系家国、屡立奇功,微臣以为,如此盖世功劳,绝不能草草略过!恳请陛下赐予太子爷九锡之礼,以此彰功扬德,嘉奖储君!”
这话一出,乾熙帝瞬间怒火翻涌,恨不得抓起面前的玉石镇纸,当场砸烂索额图的脑袋!
九锡之礼?!
你这个老东西是彻底疯了不成!
但凡懂点朝堂历史的人都清楚,九锡从来不是普通赏赐。
它是历代权臣篡位、改朝换代的标配,是禅位之前的铺垫!
他如今身子硬朗、执掌朝纲,好好的皇帝当着,一旦给太子赐下九锡,天下人会怎么看?
只会觉得他这个皇帝要退位禅让,太子要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这个真龙天子,颜面何存、权威何在?
乾熙帝越想越气,陈年旧账都一并翻了出来。
十几年前,他让当时深得信任的索额图修订皇太子礼仪规制,这厮胆大包天,偷偷给太子定了杏黄袍。
乍一看和天子龙袍略有差别,可往日光下一照,那纹路、那色泽根本没什么两样!
好在,他当时偏爱太子,并未深究,只当是臣子尽心周全礼制。
如今想来,这厮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暗中抬高太子身份,潜移默化让朝野上下默认太子与帝王平齐!
旧账未算,新仇又来,如今这个老东西竟敢当众请赐九锡,简直是欺君太甚、步步紧逼!
乾熙帝强压滔天怒火,一言不发,目光看向队列中的佟国维。
满朝文武,如今唯有佟国维能靠得住,他肯定会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要是马齐也在,必定是一番干脆利落的反击!
只可惜如今斯人已逝,能替他冲锋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出乾熙帝所料,话音落下的瞬间,佟国维当即跨步出列,反应快得惊人。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自己的权位荣辱全系于陛下一身。
不管以后乾熙帝换谁当太子,他都得和乾熙帝深度绑定,才是唯一的保命升官之道!
索额图这道请奏,看似赏太子,实则架空帝王,这等于踩了佟国维的尾巴!
他倒是没有嗷一嗓子叫出来,但径直走出来厉声道:
“陛下!索额图居心叵测、祸乱朝纲,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立斩索额图,以安朝野、以谢天下!”
听到这喊打喊杀,索额图半点不慌,反而淡定反击道:
“佟相,老夫不过是为太子赫赫战功请赏,一片为公之心,佟相张口就要取我性命,让人听着心寒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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