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71节
“这般安排,既能替陛下镇守开拓江南之地,又能常年给朝廷输送粮饷赋税,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明珠闻言轻笑一声:“索相刚还说不让我夸大其词,转头自个儿倒是先吹起大牛来了。”
“太子虽说有伏波水师作为支撑,但终究是孤军深入腹地,这本就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以索相的学识阅历,岂能看不透这其中的隐患?”
明珠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再者,如今伏波水师名义上由太子挂帅执掌,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十三皇子一手筹办、全盘把控。”
“自古主弱臣强,必生祸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索相久居朝堂、也曾领兵治军,不会连这点浅显道理都看不明白吧?”
“朝廷最大的让步,便是准许太子领兵退回西北属地安稳驻守。”
“若是太子执意不肯应允,那这和谈也没必要继续耗着了!”
“我敢断言,真闹到兵戎相见,最后吃亏的,绝不是朝廷这边。”
听完明珠这番话,索额图心头猛然一震,不由得想起昨日十三皇子登门拜见太子的场景。
表面上十三皇子对太子恭敬有加、礼数周全,可他麾下一众将领,实则并不真心信服太子。
索额图甚至隐隐察觉,这些将领心底里,更愿意归顺效忠十三皇子。
主弱臣强,命脉还捏在旁人手中,这对太子而言,实在凶险至极。
难不成十三皇子和乾熙帝,早已暗中达成默契?
索额图越想心头越是惊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然开口反击。
“明珠,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能长进几分。”
“没想到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倒只会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低劣手段。”
“你这套生硬的离间计,未免也太浅显了些,真当旁人看不穿?”
“太子爷与十三皇子情比金坚,这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
“反观去年五公主一事过后,十三皇子对陛下心中早已颇有芥蒂怨言。”
“你若是执意玩这些旁门左道的算计,那今日这和谈,索性就此作罢,不必再聊了。”
面对索额图的讥讽与故作动怒,明珠半点不以为意:
“索相,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
“老夫方才所言,不过是好心给太子爷提个醒罢了。”
“索相何必这般急眼动怒?”
“至于和谈之事,还请索相好好规劝太子爷三思。”
“陛下终究顾念父子骨肉亲情,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始终没有对毓庆银行下手清查。”
“老夫动身前来之前,户部诸位大人早已核算清楚,毓庆银行每年需向朝廷上缴二百万两白银赋税。”
“若是逾期不交,朝廷便只能按律查抄毓庆银行了。”
“今年赋税,限三日之内足额上缴,但凡拖延片刻,朝廷即刻动手抄家清查!”
被明珠陡然转移话题、抛出毓庆银行这桩事,索额图顿时愣了神。
毓庆银行的内里运作、账目往来,他向来极少插手过问,如今对方突然开口索要巨额赋税,还下了三日限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反驳。
但他心里清楚,毓庆银行可是太子最重要的钱袋子根基,如今钱庄据点还留在京城,一旦被朝廷查抄,对太子的势力财力,绝对是致命打击。
一时间,索额图心底满是迟疑纠结,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甄演适时开口:
“索大人,毓庆银行事关重大,此事万万不可贸然决断,最好先派人回禀太子爷再说。”
索额图微微点头:“明珠,既然朝廷毫无半点议和诚意,那今日这场商谈,便到此为止吧。”
“太子爷的意思,我已尽数转达。”
“两日之内若是得不到明确答复,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第七百七十九章 效仿汉武,单骑入大营
火枪营的大帐里,沈叶正看着一封密奏。
这封奏报,是靠着特殊渠道从京师偷偷送过来的,可沈叶越看越膈应,脸色也沉了几分。
奏报里说,乾熙帝私底下已经派人去接触十三弟,还赤裸裸地许诺,要扶十三皇子当上太子。
沈叶信得过十三皇子的为人,可父皇这波操作,也太不上台面了!
就这么一瞬间,沈叶对乾熙帝的鄙夷,更多了两分。
他随手把这封闹心的密奏扔在一旁,刚想翻看别的文书,心里忽然犯起了嘀咕:
要不要悄悄给十三弟透个风,把这事挑明了?
毕竟兄弟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但凡沟通少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酿成大祸,万一真生了嫌隙,后续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可转念一想,十三弟压根儿没提过这事,自己贸然找上门去说,未免有点唐突了。
就在沈叶拿不定主意、左右迟疑的功夫,周宝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低声道:
“太子爷,十三皇子派人送了一封密信过来。”
沈叶闻言,抬了抬手:“密信?呈上来。”
拆开密信一看,里面写的全是乾熙帝派吉步琅前来游说的事。
十三皇子把当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写得明明白白,还细细解释了自己见吉步琅的缘由,半分隐瞒都没有。
看完整封信,沈叶反倒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一扬,当即提笔写了回信。
刚把回信交给周宝派人送走,年羹尧就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从没这么紧张过。
“太子爷,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处置,再拖下去,咱们军营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自从跟着太子来到西北办差,年羹尧沉稳老练了不少,此刻他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沈叶心里就有数,这事绝对不小。
沈叶沉声问道:
“慌什么,直说便是。”
“太子爷,如今军营里外,谣言都传疯了!说陛下已经决定要立十三皇子为新太子,还说十三爷已经跟陛下达成了协议,就等着登基了!”
年羹尧急声道:
“现在军营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再这么闹下去,军心必定涣散,军心稳不住,那一切都完了啊!”
沈叶听了,非但没着急,反倒轻笑一声道:
“年羹尧,亏你还自认聪明,怎么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这明摆着就是父皇的离间计,故意挑拨我和十三弟的关系。”
“方才十三弟的密信刚到,把整件事原原本本都跟我说清楚了,这就是朝廷想让我们兄弟反目,谁当真,谁就上当了。”
年羹尧摊手道:
“太子爷,臣自然一眼就能看穿这拙劣的计谋,可架不住底下的士兵们看不懂啊!”
“跟着鲍石光的那些火枪营老兵,都在拼命为十三爷辩解,可那些从灾民里新选出来的火枪兵,个个都觉得十三爷是忘恩负义、要背叛太子您。”
“两边人虽说没动手打起来,但是已经有人唇枪舌剑了!”
沈叶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军中的将领,他还能挨个谈心讲道理,可底下的小兵,他根本没办法一个个去劝解、去澄清。
底层军心一旦乱了,军队的士气、战斗力都会一落千丈,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沈叶瞬间想明白,之前盘算的利益分配事宜,必须提前跟十三弟通好气、做个了断,再拖下去必定要出祸事。
心思转动之间,沈叶沉声吩咐年羹尧:
“你立刻执笔,给十三皇子写一封信,就说我去他的大营视察,而且今晚,我就住在他营中。”
年羹尧一听,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心里对这位姐夫佩服得五体投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的担忧。
他虽然不信十三皇子会加害太子,可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太子之位,是天底下所有皇子挤破头都想抢的位置,坐上就是九五至尊,万一万一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年羹尧连忙上前,委婉劝道:
“太子爷,要是商议大事,不如传十三爷来咱们大营才对!您是君,他是臣,哪有君主主动前往臣子军营的道理?”
“您亲自过去,外头的奸臣小人,必定会抓住把柄,污蔑十三皇子拥兵自重、恃宠而骄,这对十三爷名声有损,您自身也太危险了,求您三思啊!”
沈叶看着满心担忧的年羹尧,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温声笑着道:
“羹尧,我懂你的顾虑,放心便是,绝不会出任何事。”
“若是十三弟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就算我识人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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