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62节
她心里清楚,这事的根源根本不在索额图,而是太子太优秀,让不服老的乾熙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压力。
而帝王对付威胁,最经典的做法,就是把隐患彻底打入深渊,让其永无翻身之日。
哪怕这个威胁是亲儿子又如何?
乾熙帝有近二十个儿子,有的是备选之人。
太后沉吟片刻道:
“你说的这些,哀家都明白。可眼下这局面,你打算去哪?要不先去西京避避风头?”
沈叶低头思索了一番道:
“去西京倒也可行,孙儿在西京也算有根基,凭孙儿的能力,父皇想轻易攻破西京捉拿孙儿,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眼下局势未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虽说坐拥后宫最尊贵的身份,可也清楚,这皇宫里的生杀大权、朝堂权势,从来都牢牢握在乾熙帝手里。
她和乾熙帝,向来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一路平静无波,没出任何意外,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正阳门外。
城门口站满了守城士兵,城门紧紧关闭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佟国维和张英同坐一辆马车,身后跟着严阵以待的火枪营士兵。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半点儿都不轻松,可表面上却装得从容淡定,看不出丝毫慌乱。
“张相,这次多亏了你从中周旋,要不然,这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不可收拾的地步呢!”佟国维望着高高的城墙,开口说道。
张英连忙摆手道:
“佟相太抬举张某了,这事能顺利平息,全靠陛下英明,太子也愿意找个台阶下。”
“单凭我张英,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摆平这事。”
张英的话说得非常谦虚,在顶头上司佟国维面前,万万不能高调,免得惹来猜忌。
毕竟,佟国维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出彩。
佟国维看着一脸谦和的张英,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道:
“张相,马齐实在是可惜了。”
“太子这般暴戾狠绝,可不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好在马齐的死,也让朝廷、让咱们这些南书房大学士,彻底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
“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位仁君啊!”
说着,他朝着皇宫方向拱手,一脸痛心:
“陛下本就是仁厚之君,才会被太子这般欺瞒逼迫!”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过去了。”
“经历了这次大变,陛下绝对不会再容忍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太子,继承大统!”
他转头直视着张英,语气郑重:
“张大人,我觉得眼下这个关头,咱们得联手帮陛下下定决心!”
“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安定,你我的日子才能好过。”
张英真有一种痛骂佟国维的冲动:
你这个佟老狐狸是不是疯了?
眼下危险还没彻底解除,你就开始盘算着换太子的事情,能不能别这么急功近利、想这么远!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
“佟相目光如炬,心思深远,实在让张某佩服。”
“只不过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正想着过了今年,就回乡养老呢。”
“这么大的朝廷要事,只能劳烦佟相多费心了。”
佟国维对张英的推脱,虽说心里不满意,却也没太失望。
张英一旦辞官归隐,朝堂上能跟他抗衡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到时候,上有乾熙帝器重,下有八皇子一党鼎力支持,这朝堂之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惋惜的样子,感慨道:
“张相老当益壮,正是为朝廷效力的好时候,可不能轻易言退啊。”
“陛下离不开你,就连我这个老朽,平日里遇到难事,还多指望张相搭把手呢!”
张英正准备再推辞几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掀开窗帘一看,只见城门缓缓打开,太子沈叶正从太后銮驾上走下来。
看到这一幕,张英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今儿这场太庙大变,看似是平息了,可后续的收尾工作,只会更棘手、更艰难!
这大周的天下,往后究竟会走向何方?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太子,你正常即位的路已经没了
定阳门下,沈叶瞅着已经打开的城门,再看看城门外候着的鲍石光一行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感慨:
总算是活过来了!
该说的话,他已经跟皇太后说过了。
至于那些被逼着过来送行的文武大臣,他半句话都懒得跟他们掰扯。
当下沈叶也不多��嗦,朝着太后的銮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在半数火枪营士兵的簇拥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定阳门。
早就接到命令的定阳门守军,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连手脚都不敢随便乱动,生怕一个不留神闹出点幺蛾子,再惹出什么没法收拾的乱子。
“参见太子爷!”
鲍石光一看见沈叶,心里很是欢喜,声音激动得打了颤:
“太子爷,十三皇子这会儿正跟绿营兵僵持着呢,脱不开身亲自来迎您,特意让小的过来给您请个罪!”
沈叶抬手拍了拍鲍石光的肩膀,笑着道:
“十三弟几日不见,反倒跟我客气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说什么请罪的话,太生分。”
“这次我能从京师出来,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鲍石光挠挠头,嘿嘿一笑:
“还不是太子爷您谋划得周全嘛!”
说着,他斜眼瞥了瞥远处的西山锐健营道:
“太子爷,要是您愿意,属下这就带着火枪营冲上去教训教训他们!”
“这帮人虽说有点战斗力,可手里的武器,跟咱们的火枪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属下敢保证,顶多半天功夫,保证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看着鲍石光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沈叶略微沉吟了片刻道:
“咱们现在还在京师地界,兵力、粮草补给都跟不上,犯不上主动出击。”
“再说这事还没跟十三弟商量妥当,等咱们定下统一的计策,再动手也不迟。”
就在沈叶和鲍石光说话的时候,剩下的一半火枪营士兵,护着甄演、索额图等人也从定阳门里走了出来。
而那身后的城门,随即缓缓合上。
沈叶望着定阳门上越发森严的防守,挥了挥手:
“走,先回营地,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局势。”
等沈叶在临时营帐里坐定,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既不是十三皇子,也不是心腹甄演,反倒竟是索额图!
索额图让周宝传话,说有天大的要事要向太子禀告。
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到了索额图的心思,当即对周宝吩咐:
“让索额图进来吧。”
“罪臣索额图,拜见太子爷!”
索额图刚洗了把脸,看着倒挺精神,而且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一进营帐就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沈叶没急着说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罪臣,那你倒是说说,你罪在哪儿?”
索额图立刻一脸愧疚,沉声道:
“对太子爷您来说,臣最大的罪过,就是成了陛下用来对付您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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