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465节
太子和乾熙帝的职权高度重叠,简直像同一个岗位上设了两个主管。
只要皇帝能做的,太子大部分都能够代替。
以往的时候,太子不但有东宫属官,自个儿的智囊团,还有自己的军队。
比如唐朝的时候,太子就有东宫六率,总人数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六千人!
这么一支精锐的战力掌握在太子的手中,足够让任何一个皇帝寝食不安。
所以慢慢的,太子手中的武力就被“优化调整”,直至彻底没有了。
但是历代的皇帝,对于太子都是既要当接班人来培养,又要当潜在对手来提防。
生怕一不小心被太子逼着自己提前退位了。
沈叶前世之中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早就记住了,礼多人不怪。
该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逾越。
即便乾熙帝是太子的老子,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不只是他一个儿子。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那就不用太担心了,就比如那位正德皇帝,他老爹只有他一个独生子,那还用愁?皇位想推都推不掉!
皇帝自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即位。
要不然的话,皇位就只能便宜他人了。
因为出发得早,所以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温泉行宫。
乾熙帝已经结束了斋戒,沈叶等人过来,就被梁九功安排人请到了澹泊敬诚殿!
一身皇袍的乾熙帝,此时显得精神抖擞。
在众人山呼万岁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显然,太子这波孝心表演秀,很对皇上胃口。
“太子,这次朕回宫,你们在京师门口接一下就行了,让诸位老大人这样急匆匆跑到温泉行宫,多折腾。”
乾熙帝故作责怪:“记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被批评的沈叶心里明镜似的:
乾熙帝这么说,也只是一个表态。这是在凡尔赛!
表面上责怪,他心里应该很受用。
“父皇这次斋戒为皇祖父祈福,是儿臣和天下百姓的榜样,儿臣怎能不隆重迎接父皇回京呢?”
朝堂上一时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就在乾熙帝准备安排启程的时候,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臣张玉书有本上奏。”
张玉书的突然出面,让沈叶一愣。
不过随即,他就神色平常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张玉书。
乾熙帝还没有返回紫禁城,张玉书就迫不及待的上奏,这分明就是对太子的监国有所不满。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急切。
沈叶对此并不着急,他监国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和乾熙帝汇报,就算是张玉书告状,他也不放在心中。
现在的朝堂,是乾熙帝的主场。
他只要静静的旁观就行。
乾熙帝的脸色一沉,他刚刚对于太子的表现很满意,现在张玉书蹦出来,让他有点不高兴。
毕竟,父慈子孝也是他喜欢看到的。
不过张玉书毕竟是礼部尚书,他要启奏,乾熙帝还不能不让他奏。
“何事要奏?”
“陛下,我朝历来优待士绅,也正是因为士绅的支持,所以天下才能够国泰民安。”
张玉书说到这里,郑重无比的道:“士绅乃是朝廷的根基,现在让士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实在是……实在是有违祖制。”
“而且这样做,虽然看似增加了税赋,但是却伤了天下士绅的心。”
“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张玉书的话一说完,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沈叶的身上。
太子在监国的时候,以强硬的手段已经将这件事情给推动了下去,现在张玉书如此说,那就等于当面来告状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奉诏
原本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的澹泊敬诚殿,这会儿安静得离谱����掉根头发丝儿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儿!
满朝文武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动静太大,弄个莫须有的祸端沾身上。
为啥这么紧张?懂的都懂!
大家都心知肚明,张玉书是因为谁告的这一状!
在文武百官面前,趁着迎接乾熙帝出关这个节骨眼上,张玉书来这么一出,这状告得,真够精准狠辣,分明就是把乾熙帝架在火炉子上开烤,逼着乾熙帝当场表态。
什么士绅重要、什么江山稳定,说白了,全都是场面话。
核心就一句:我得站在道德的高地,进可攻、退可守,这一状告的,必须得丝滑!
不少人一边装严肃,一边偷偷瞄向沈叶,想看看这位太子爷是什么反应。
沈叶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也不能当看戏的吃瓜群众。
张玉书都亮出獠牙了,我不反击,难道还能装个小绵羊等着被啃吗!
于是他一拱手,声音洪亮:“父皇,张大人说官绅是朝廷的根基,儿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是!官绅们一步步蚕食天下土地,还不缴税,搞得朝廷现在摇摇欲坠,穷得叮当响。”
“户部的账本上,税收一年比一年少!”
“甚至还不如定鼎初年!”
“这些流失的税银都跑哪儿去了?全进了官绅的腰包!别的咱不说,就拿张玉书张大人家来举例吧����”
“儿臣可是看过张大人家的奏报!”
“张大人刚考中进士那会儿,家里只有良田五百亩,现在呢?好家伙,已经达到了三万亩!”
“这还是地方官吏统计上来的。”
“要是大家都像张玉书大人这样‘勤俭持家’发大财,那朝廷还过不过了?直接改成慈善机构得了!”
沈叶平时对张玉书这等尚书级别的人物,多少还给点面子。
大多时候,都是就事论事。
但现在不一样!
张玉书居然在迎接皇上回宫这种场合背刺他。
这简直就是撕破脸了!
行,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你张玉书家什么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那就不要怪我拿你当典型开刀了!
张玉书一听沈叶这话,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太子居然把他的家底摸得这么清楚!
为官这么多年,他早就选择性失忆,忘记了自己当年只有五百亩地。
现在被太子当众扒裤衩,脸上那叫一个火辣辣,赶紧出来辩解:
“陛下,臣这些年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太子所说的情况,臣真不知道啊。”
“微臣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搞事情。”
“但请陛下相信微臣,微臣上奏,纯粹是为了朝廷的未来,绝无半点二心。”
“还请陛下明鉴!”
张玉书嘴上说得那叫一个诚恳,一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忠臣模样。乾熙帝朝着梁九功挥挥手道:“梁九功,扶张大人起来。”
等张玉书站定,乾熙帝感慨道:“张大人的忠诚,朕当然是知道的。”
“但太子说的也是实情!”
“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开支却越来越多,长此以往,朝廷不宁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环视四周,对张英道:“张英,拟旨。”
“官绅一体纳税是朝廷大计,必须推行。”
“不过呢,天下官绅对于朝廷的忠心,朕也是知道的。这样吧,官绅要缴的税,就按应缴的一半来定。”
“朝廷不能寒了天下官绅的心!”
“但是天下官绅,也得体谅体谅朝廷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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