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209节
七万大军本来就派系割裂、人心不齐,如今要是再爆出来守将通敌的嫌疑,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事处理重了不行、处理轻了也不行。
要是二话不说,直接拿下程博跃,等于一刀砍翻边关老将,将帅离心、军心大乱,七万大军不战自溃;
要是假装没事、置之不理,又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放任隐患发酵,一旦真到两军交战之时被背刺,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冷静发问:
“告密之人的身份核实了吗?”
“回陛下,已经核实过了,是程博跃麾下一名参将。”
“据他所说,程博跃往日对他颇有提携之恩,他今儿冒险举报,完全是一心为公,都是为了朝廷。”
沈叶只觉得可笑,压根儿不信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敢冒着得罪主将、丢官掉脑袋的风险越级密告,怎么可能真的一心为公?
说白了,要么是私仇积怨,要么是想借机上位。
只不过,这种私心不能说出口罢了。
沈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程博跃的模样。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这位山海关守将的性子了。
做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严肃得像块捂不热的硬石头。
沈叶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依索相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
他神色凝重道:
“陛下!此事不是私人小节,直接关系到朝局成败!”
“眼下敌人的大军已经出动,指日就要到达关下,大战一触即发!”
“程博跃在山海关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威望极重。”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心生异念、暗中倒戈,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祸!”
“朝廷本来就兵力单薄,一旦出事,那就是功亏一篑!”
“所以老臣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怕程博跃此刻尚且没有谋反之心,但他私藏叛将之子,已是罪无可赦!”
“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断,陛下务必早作决断!”
看着杀气腾腾、主张快刀斩乱麻的索额图,沈叶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的提议最稳妥。
古往今来,行军打仗、朝堂制衡,向来都是宁杀错、勿放过。
因为很多隐患,根本没时间、没机会细细查证,也查不清来龙去脉。
唯一的止损办法,就是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杀他容易,一刀之事。可索相,你想过杀完之后的烂摊子吗?”
“陛下,臣早已权衡过了!”
“程博跃经营边关多年,旧部盘根错节,杀他必然会引发人心浮动、将士惶恐。”
“但比起大军临阵倒戈、关隘失守的灭顶之灾,这点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臣的意思是,杀了程博跃之后,即刻将山海关旧部与陛下亲带的羽林卫混编。”
“就算边关守军战力短暂受损,总比提心吊胆、防内防外要强得多!”
沈叶的脸色越发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七万大军本来就互相提防,此刻最忌自斩大将、自乱阵脚。
一旦处置失当,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乱。
一时间,殿内陷入死寂。
……
与此同时,山海关将军府里,程博跃手中捏着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
纸上就短短一句话,却看得他头皮发麻:
收纳叛将家人之事已败露。
短短十个字,宛如一道催命符咒。
程博跃心里瞬间凉透,冷汗顺着后背往外冒。
他太懂规矩了!
大战在即、两军对峙的关键节点,涉嫌通敌、私藏叛亲,乃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这种事一旦被敲定,他程博跃瞬间就能万劫不复,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
主动请罪?大概率死路一条。
干脆带兵出逃、投降八皇子和罗刹?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乱窜,恐惧、焦虑、侥幸、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他那五大三粗的儿子程二桂,当场眼睛一瞪,大手一挥道:
“爹!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程博跃积压的怒火。
“啪!”
程博跃狠狠一拍桌案,怒声呵斥:
“你给我闭嘴!”
“平日里让你多动脑子、少逞匹夫之勇,你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再敢胡乱出馊主意,家里的事,以后你别掺和!”
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程二桂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嘟囔道:
“爹!要不是您执意收留那小子,咱家咋能落到如今这般天地?”
程博跃气得猛地站起身,瞪眼怒斥:
“什么那小子?那是你妹夫!”
眼看二弟还想张嘴抬杠,一旁的老大程元桂连忙制止道:
“二弟,你少说两句,现在大家正在想办法!”
程元桂文武不算顶尖,但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是程家公认的智囊担当。
脾气火爆、头脑简单的程二桂,打心底里敬畏大哥,被他一呵斥,乖乖闭了嘴。
程元桂转头看向老爹:
“爹,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做好应对的准备。”
“眼下咱们只有两条路,一是把李老弟交出去,主动向陛下请罪认错。”
一听要把自家女婿交出去,程博跃心里五味杂陈,万般不舍。
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品性很是靠谱。
更何况他和李纵横也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命的交情,这才结为儿女亲家。
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出卖兄弟后人的龌龊事。
可他心里也清楚,不交,那就是谋逆大罪,全家覆灭。
程二桂忍不住追问:
“大哥,要是咱们乖乖交人请罪,朝廷能放过咱们吗?”
程元桂叹了一口气道:
“咱们是被人揭发之后,被迫交人请罪,不是主动自首、坦白认错。”
“就算陛下宽厚仁慈、法外开恩,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回老家种地了。”
程二桂心里一紧:“那……最坏的结果呢?”
这话直接把耐心耗尽的程元桂问得心烦,不耐烦道:
“还能是啥?”
“自然是私通叛将、心怀异心,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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