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65节
“只是海外疆域万里迢迢,朝廷鞭长莫及、难以管控。”
“太子准备效仿西周分封之制,将海外疆域拆分,赐予诸位皇子,让我等兄弟远赴海外,列土封疆、异地为王。”
“海外为王!”
短短四个字,让乾熙帝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皇权储位只有一个,是所有皇子的终极追求,而除此之外,最能撬动皇子野心、笼络人心的诱惑,便是列土封疆、自立一方。
要是中原腹地分封诸侯,纯属天方夜谭,任谁都知道是画饼糊弄人。
可远隔重洋的海外属地,天高皇帝远,分封称王就成了切实可行的美事。
这般安抚制衡儿子们的绝佳法子,他坐拥皇权数十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莫非是自己向来轻视海外疆域,眼界受限所致?
他紧紧盯着七皇子,眼神犀利,试图从他的神情举止中看一看这个儿子是否给自己说了谎,追问道:
“那你是怎么说的?”
七皇子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闪躲,郑重答道:
“儿臣回禀太子,儿臣体态有亏,身有脚疾。”
乾熙帝点了点头,老七这是拒绝了。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莫名的酸涩。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关键时刻心系君父、忠于皇权。
他起身上前,轻轻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难得地流露温情:
“你无需妄自菲薄,太顾忌这个。”
“你是朕的好儿子,朕向来信你、重你,往后亦是如此。”
感受着父皇突如其来的温情,七皇子眼眶泛红,有些动容。
可太子刚才的一席话,却牢牢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海外称王,凭的是本事魄力、治世之才,从来无关外表仪态、肢体容貌。”
“七弟,你能力出众,再有朝廷与孤给你当支撑,大可远赴海外,建功立业、轰轰烈烈活出一番气象!
这番肺腑之言,他铭记于心,却不敢在父皇面前吐露半分。
乾熙帝随后又陆续约谈了五皇子、十二弟等人,唯独没有召见大皇子。
他心里清楚,大皇子如今心态特殊,不必急于一时敲打,只需暗中紧盯、时时留意就行。
静坐沉思良久,乾熙帝转头对门外伺候的梁九功吩咐道:
“梁九功,即刻传朕口谕,昭告满朝文武与太子。”
“就说朕昨夜入梦,梦到了太祖他老人家。”
“太祖说,军饷为大,乃军心根本、社稷要务,万万拖延不得。”
“为告慰列祖列宗、安天下军心,朝廷需尽快把拖欠的军饷发下去,切莫让朕落得不孝之名。”
话音落下,梁九功额头瞬间冒汗,心底暗自叫苦不迭。
他整夜都在御书房外值守伺候,陛下一夜安睡、酣然入眠,一觉睡到大天亮,哪里会做梦?
更别提太祖托梦之事了!
他心里清楚,陛下纯粹是借先祖之名给太子施压!
借着孝道大义,逼着太子尽快筹措巨额军饷,平息绿营兵的怨言。
帝王心思,真是高深莫测,梁九功半点不敢耽误,连忙领旨退下。
不过半日光景,这番太祖托梦的口谕便传遍京城内外、朝野上下。
沈叶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对于乾熙帝这套“太祖托梦”的说法,沈叶只觉离谱又可笑,嗤之以鼻。
但他不得不承认,父皇这一手还真是有用。
大周向来以仁孝治天下。
他身为监国太子,要是办不好先祖托梦交代的事情,致使父皇背负不孝骂名,便是他这个储君失职失德、大逆不孝。
看似轻飘飘的一道口谕,实际上却是堵死了所有推诿拖延的退路。
不过,沈叶心里丝毫不慌,应对之策早已准备妥当。
父皇想借太祖托梦施压,可这看似被动的困局,未必不能反过来,化作可用的良机。
他仔细对照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锋芒。
千万两白银的缺口,对于毓庆银行来说,问题并不是太大,努努力就可以拿出来。
可是战前筹备所需的六千万两巨款,光靠一家之力不行。
乾熙帝强行施压、催缴军饷,虽说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但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太祖托梦,也可以变好事。
“周宝,传旨下去,命六部九卿各衙门负责人,明日午时来议事,商议绿营兵欠饷的问题!”
第八百四十五章 搭台唱戏,咱也是要好处的
一众六部九卿堂官,从京城一路奔波赶到小汤山行宫,愣是没一个喊累叫苦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小汤山行宫确实是神仙宝地,四季如春不说,公事一了结,还能泡温泉解解乏,很是快活。
能坐上六部九卿位置的,个个家底殷实,都是不差钱儿的主儿,大多都在小汤山置办了私家别院庄园。
生怕耽误太子定下的议事时辰,这帮老油条提前赶来等着了。
曹寅作为太子的岳父之一,在小汤山的庄园自然是顶好的风水宝地,地界绝佳,紧挨着裕亲王的庄子。
只不过,裕亲王是真金白银砸钱买的,而曹家,却是太子送的。
作为户部尚书,曹寅这些天好受多了。
倒不是户部有钱了,而是太子监国,乾熙帝在乾清宫休养,他总算不用两头周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了。
可清闲归清闲,身居户部要职,烦心事半点没少。
曹寅来到庄园之后,先是舒舒服服泡了半晌温泉,一路奔波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庄园总管又让人送上了刚从菜园摘下来的嫩黄瓜、脆生生的西红柿,鲜灵灵的时令蔬菜,瞬间勾得人食欲大涨。
曹寅正打算吩咐后厨,简简单单做几道素食小菜垫肚子,门房匆匆进门禀报,兵部尚书诺敏登门拜访。
虽说俩人都是尚书,也都是乾熙帝的心腹宠臣,可私下交情淡如水,半点都热络不起来。
一来,这俩人志趣相悖、三观不合;
二来,帝王生性多疑,刻意制衡朝臣,逼着他俩互相保持着距离。
曹寅心里一万个不想见诺敏。
两位朝廷重臣私下相见本来就犯朝堂忌讳,惹人猜忌;
而且他心里也门儿清,诺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上门肯定没好事。
可转念一想乾熙帝暗中给他的授意安排,曹寅压下心底不耐,沉声道:“请诺大人进来吧。”
诺敏踏入院中时,曹寅亲自立在院门口相迎,二人品级对等,礼数周全又客套疏离,场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宾主分坐已定,诺敏脸上堆着和善笑意,开口恭维道:
“曹大人,还是您这园子惹人羡慕,得天独厚啊!”
“自带私汤温泉,院里还能种植瓜果菜蔬,自在又舒心。”
曹寅听着这套话,笑着道:
“诺大人说笑了,以大人圣眷、朝堂资历,陛下日后定然会赏赐更上乘的别院。”
“我这园子里的东西,诺大人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就是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诺敏收敛了笑意,沉声道:
“曹大人,这一次太子召集众人议事,核心便是绿营军饷一事,本官恳请大人秉公直言。”
“现在的绿营,早已是一碰就炸的火药桶。”
“虽说费扬古眼下尚且能强行压制军心,可凡事压得越狠,日后反扑之势便越凶猛,后患无穷。”
说到此处,诺敏面色凝重,满是焦灼道:
“曹大人,如今边境暗流涌动、外敌虎视眈眈,朝廷这点家底、军心根基,万万不能再乱了!”
曹寅点点头:
“诺大人所言利弊,我心里都明白。”
“可说到底,绕不开一个钱字,如今户部库房,确实掏不出钱粮了。”
“今年以来的情况,诺大人应该清楚,征讨阿拉布坦大战耗损巨额军资,又接连各地剿匪平乱,太仓积攒多年的存银,早已耗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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