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34节
君臣二人又商议片刻,宫外已经陆续赶来一众文武重臣。
此刻百官之中,大半人还沉浸在张英被陛下断绝君臣恩义、彻底罢黜的震撼之中,人人面色沉郁、心事重重。
众人与张英交情深浅不一,可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却让所有人都生出了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
半生寒窗苦读、半生朝堂打拼,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前程声望,帝王一句话,便能尽数化为乌有,何其寒凉。
人群之中,吏部尚书邹云锦侧首看向身旁的李光地,疑惑道:
“陛下这个时候召集我们过来,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李光地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摇了摇头:
“老夫也无从揣测,只是听说陛下同时传召了太子入宫,想来必定是惊天大事。”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梁九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李光地与梁九功素来交好,连忙上前低声询问:“梁公公,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梁九功本来不愿意多说,可碍于情面,还是低声道:
“诸位大人,出大事了!”
“太子仪仗与隆科多冲撞,太子当庭下令杖责,直接把隆科多给活活打死了!”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心底寒意骤起。
这一刻,众人只觉头顶的朗朗晴空,瞬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八百二十四章 父皇做初一,儿子就做十五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也接连赶来。
乾熙帝如此心急火燎地召集朝臣,肯定是出了大事。
此刻,对于这帮觊觎储位、盯着龙椅不放的皇子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今的太子,早就没了往日的滔天圣眷。
说得直白点,他已经和父皇刀兵相见,父子情分几乎荡然无存了。
这等情况下,有外敌的压力,大家尚且能捏着鼻子同舟共济、一致对外。
可一旦外部危机平息,那就是乾熙帝和太子见真章的时候。
要是太子赢了,那他们这些人的算盘全都白打,只能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但,一旦乾熙帝胜出,哪怕父皇心里再疼这个儿子,也必定会废黜太子之位,重新择贤立储!
这坐等多时的夺储良机,它不就来了嘛!
一时间,各路皇子个个眼神发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各位大人,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大皇子看着乾清宫外的群臣,面色凝重地开口发问。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李光地。
眼下李光地是排位最前的大学士,妥妥的百官之首。这个问题,自然由他出面回话最合适。
李光地正琢磨着应对之策,冷不丁地对上诸位皇子探究的眼神,只好沉声吐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隆科多冲撞太子仪仗,已经被杖毙。”
这话一出,八皇子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四皇子也瞬间变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隆科多是什么人?
那可是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京城九门兵权,是他们暗中拉拢的核心心腹,更是他们日后登顶帝位、掌控朝堂的关键底牌啊!
谁也没料到,这位举足轻重的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而且还是被太子当众活活杖毙了!
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理清这其中的门道。
前脚乾熙帝一道诏书,直接把大学士张英给送走了;
后脚太子反手一记狠的,当众打死了权势和分量并不弱于张英多少的隆科多。
甚至很多时候,手握兵权的隆科多,比文臣出身的张英还要关键。
关键时刻,他手里的兵权,足以左右皇位更迭、朝堂局势!
“太子此举未免太过放肆!”
三皇子忍不住埋怨道,“这也太大胆了吧,还讲规矩吗?”
四周一片沉默,没人接他的话茬。
就在三皇子还想多说几句时,和他交好的十二皇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了个眼色。
三皇子扭头一看,立马闭嘴了!
只见太子沈叶,在一队羽林卫的护卫下,缓步走来。
一众羽林卫对自己的职责早已是轻车熟路,虽未接管乾清宫防卫,却迅速分列两侧,稳稳占据站位。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羽林卫便与乾清宫的大内侍卫两两相对而立。
往日里,乾清宫大内侍卫都是勋贵子弟出身,仗着贴身护卫圣驾的身份,个个眼高于顶,看向宫外禁军护卫时,始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可今儿个截然不同!
一众大内侍卫看着对面的羽林卫,眼底再也没了半分傲气,只剩下忌惮与戒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乾清宫议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朝堂火并、刀剑相向。
纵使大内侍卫出身尊贵、深得圣宠,可真要动起手来,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根本拼不过这些久经操练、杀伐果断的羽林卫。
“见过太子爷!”
李光地带头,一众文武百官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纵使众人心里对太子褒贬不一,可太子就在眼前,该有的礼数与恭敬,半分都不敢短。
沈叶扫过躬身行礼的百官和皇子,淡淡地道:“诸位爱卿免礼。”
“父皇何时宣我等觐见?”
李光地连忙摇头道:
“臣等奉旨前来,便一直在宫外等候,尚且不知陛下传我等入殿。”
沈叶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去回禀陛下,就说百官、诸王皆已候在宫外,静待陛下召见。”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又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奔入殿中。
他倒不是刻意讨好太子,而是眼下局势明朗,他区区一个宫内内侍,根本不敢冒犯。
乾熙帝收到禀报,不多时便传下口谕,命众人尽数入殿。
乾清宫大殿虽不及太和殿恢弘辽阔,却也宽敞大气,容纳四五十名王公大臣议事,绰绰有余。
待沈叶带着众人尽数入殿站定,面色铁青、满脸怒容的乾熙帝,大步从内殿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
满殿文武、诸王皇子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乾熙帝丝毫没有抬手免礼的意思,目光死死盯住沈叶,厉声怒斥:
“太子!你好大的威风!”
“隆科多身兼步军统领,是朝廷正经二品命官,你竟敢不经奏请、私自将人活活打死!”
“朕倒要问问你!你眼中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乾熙帝一开口便气势滔天、威压满殿。
要是放在半年前,满殿之人必定会心惊胆战,纷纷替太子捏一把冷汗。
毕竟,惹怒帝王龙颜,从来都是一件天大的祸事。
可此刻的沈叶,从容淡定,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话:
“父皇,真正目无法纪、藐视皇权的,是隆科多,绝非儿臣。”
“他一个二品朝臣,竟敢越级僭越,私自使用亲王规制仪仗,已经触犯国法!”
“不仅如此,他的仪仗当众冲撞儿臣的东宫仪仗。”
“儿臣麾下侍卫已经提前示警,告知其儿臣的仪仗是王府,需依规避让。”
“可隆科多的手下嚣张跋扈、目无朝廷,当众叫嚣,扬言说是王府又能怎么样,在京师之中的王府,也得让着他们佟家!”
说到此处,沈叶语调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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