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16节
眼下最蠢的做法就是被动防守、步步退让。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出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才能顺势破局、逆转大势!
他抬眼看向白山民,目光锐利:
“白先生,既然咱们保下张英、息事宁人不容易,那索性就多拉些人入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父皇既然铁了心要动张英,那咱们也顺势动一动朝堂重臣。”
白山民对上太子锋芒毕露的眼神,心底莫名一颤。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自家主子的格局。
换作旁人,面对九五至尊的帝王出手,第一反应肯定是避让周旋、委曲求全。
可太子不同!
他心里从来没有对乾熙帝的盲从与畏惧!
在他眼里,乾熙帝从来不是不可忤逆的君父,只是一个棋逢对手的政敌!
这对父子的朝堂博弈,果然不走寻常路。
白山民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此番,要拿谁开刀?”
“佟国维!”
沈叶语气冰冷:“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本来就是朝堂双柱,如今正好凑一对,一起清算!”
白山民细细思索片刻,立刻察觉到关键问题,拱手劝道:
“太子爷,动佟国维确实是破局妙招,但师出必须有名。”
“陛下给张英扣的是‘触怒苍天’的大罪,咱们对付佟国维,也得有分量对等的罪名才行。”
沈叶眼底带着狠劲:“你觉得,谋逆如何?”
“他儿子隆科多伪造军报,蓄意搅乱朝纲、挑拨父子相残,险些让朝堂崩塌、天下动荡,这般行径,不是谋逆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
白山民能理解太子此时的心情。
好好的储君之位,平白无故被人用假情报算计,想借假情报让太子被废,从而引起父子相残。
这般阴毒算计,哪怕最终未能得逞,换作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就此罢休。
“太子爷,道理虽通,可眼下咱们没有半点实证啊!”白山民思虑周全,适时泼下一盆冷水。
身为谋士,他必须把所有风险隐患提前点明,否则便是失职。
沈叶却淡然一笑道:
“白先生,朝堂博弈,很多时候,证据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造出来的。”
“周宝,你进来一趟!”
就在太子准备反击时,佟国维的小院里,却是一派志得意满的景象。
隆科多满脸得意:
“父亲您尽管放宽心!文庙雷击之事,我做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查不出来!”
“我已经让佟九带着所有动手的人赶去辽东老家蛰伏了,没有三五年,绝不敢踏回京师半步。”
“等他们日后归来,张英一家,早就化作一��黄土、白骨累累了!”
佟国维并未顺着儿子的话得意,反倒沉吟良久,郑重叮嘱道:
“隆科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陛下不问,你便装作一无所知,彻底烂在肚子里。”
“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功邀赏、随口炫耀,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老爹的警告,隆科多暗自觉得老爹太过胆小,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应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绝不妄言半句。”
佟国维点头,继续安排:
“除此之外,你近段时间务必盯死张英及其所有党羽、旧部。”
“这次陛下心意已决,就是要拿张英这个首鼠两端、两面三刀的重臣开刀,杀鸡儆猴!”
“陛下要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但凡背叛他的人,终将落得惨烈下场!以此震慑朝堂一众观望之辈、投机之徒。”
“咱们父子若是把这桩差事办砸了,同样是死路一条,听懂了吗?”
“儿子明白!”
隆科多躬身应下,底气十足,“我早已命步军统领衙门密探,全天候盯死张英、陈廷敬一众府邸,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这一回,他们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佟国维点了点头,随即眉宇间又涌上几分忧虑:
“张英终究是一介文臣,就算察觉危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成不了气候。”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太子!”
“如今早已不是陛下一言定乾坤的旧时光了。太子历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若是……”
话未说完,便被隆科多打断。
他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父亲您太过多虑了!”
“如今张英科举舞弊证据确凿,文庙雷击更是天现异象、上天示警!”
“眼下的张英,早已是天怒人怨。太子要是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手保他,纯属自讨苦吃、引火烧身!”
“往日陛下乾纲独断的时候,尚且要顾及朝野舆论、民心所向,偶尔退让三分。太子不过是勉强手握批红权,他凭什么逆势保人?”
“他不出手,尚且能置身事外。”
“一旦贸然插手,说不定正合陛下心意,刚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番!”
佟国维缓缓点头。
儿子这番话虽然说得有些骄狂,但话糙理不糙。
如今朝堂看似乾熙帝和太子联手抵御外敌,实际上暗斗从未消停过。
比如,这一次的军机处主事之争,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张英的生死,本质上就是乾熙帝和太子斗争的延续,是乾熙帝挽回帝王威严、震慑朝堂人心的手段。
除非太子不顾一切彻底掀翻棋盘,可朝堂局势摆在这儿,谁贸然掀桌,谁就是自绝于百官、自绝于朝堂。
“太子城府极深、绝非庸人,万万不可轻敌大意,你务必紧盯太子一举一动,半点松懈不得。”
面对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无奈,摊手叹道:
“父亲,不是儿子不上心,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今太子身边羽林卫层层护卫,青丘亲王府守备森严,我的人根本就近不得半步!”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看着儿子满腹牢骚的模样,佟国维先是面露怒意,片刻后也跟着长长叹息。
这般父子制衡、朝堂僵持的局面,他早已厌倦,却又无可奈何。
外有日不落帝国强敌压境,内有帝储分庭抗礼,双方互相牵制、互相需要,谁也无法彻底吞并对方,只能维持表面合作。
“无需焦躁,这般僵局,撑不了多久了。”
佟国维抬眼看向儿子:“等打完与日不落联军的这一战,陛下与太子,终究要有一场终极对决。”
“最后的赢家,一定是陛下!”
看着父亲对乾熙帝盲目自信的模样,隆科多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要是乾熙帝真有绝对实力彻底拿捏太子,何至于僵持至今、形成共治格局?
难道当真如外界传言,是昔日父子情深,陛下始终心存不忍、手下留情?
念头一闪而过,隆科多便迅速抛之脑后。
他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从无选择余地,只能死死站在帝王阵营,全力以赴打赢这场朝堂硬仗。
寒风萧瑟,夜色沉沉。
一场冬雷击文庙的风波,搅动整个京师朝堂。
今夜无眠之人数不胜数,有人暗中布局筹谋,有人伺机渔利,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天色蒙蒙亮,天光破晓,京师文武百官一如往常,起身入宫早朝。
大朝会虽逢五逢十才举行,但每日的御前听政从不间断。
有资格参与御前议事的朝臣,个个都是痛并快乐着:
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却也日日早起、步步惊心。
清晨风雪微寒,巡察御史唐闻善刚从自己的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瞥见脚边散落着不少白纸。
他随手弯腰捡起一张,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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