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9节
“五百万？”
朱载圳忽然接过了话茬，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的事。
“严阁老，我这里有张图。不需要五百万，两百五十万两足以。”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百官满脸的迷茫，他们以往自认都是人精，对人心、对朝局的了解那是相当透彻。
可今天他们是真的看不懂了，他们看不懂景王，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王爷要干什么，修三大殿是他说的，要百官为君父尽孝也是他说的，现在帮着省钱也是他说的。
合着好人坏人他都做了，满朝文武成了背景板。
官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下，觉得如果是两百五十万两，平摊下来一人也就是不到千两，官职低的可能更少，这倒不是不能接受。
可也有敏锐的人意识到，两百五十万两只是预算的一半，景王这时候开口，那就是逼着他们在五百万两和两百五十万两之间做选择。
朱载圳拍了拍手，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脆。
殿门处，张居正双手捧着一卷图纸，从侧门走入殿内。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两侧的官员，只是稳步走到殿中央，在御前跪下，将那卷图纸举过头顶。
“陛下，景王殿下已命臣绘制整修三大殿的图样，并核算工料。若按此图施工，两百五十万两，足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殿内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百官们齐刷刷地看向那卷图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被张居正捧在手中的图纸上。
两百五十万两是严嵩所言的一半，可没人知道那一半省在了哪里����省了谁的工，省了谁的料，又省了谁的银子。
或许本就只需要两百五十万两，景王和严嵩只是唱双簧。
或许还可以更低，一百万两？
各种恶意的揣测在官员心中滋生。
严嵩的目光落在朱载圳身上，又很快移开。
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两百五十万两，只有他报的一半。
他不知道景王从哪里省出这笔银子，可他没有怀疑。
他很清楚景王的行事风格，大朝会上不可能无的放矢。
既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个数字，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严嵩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像是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严嵩，你说要五百万两，可有根据？”
嘉靖的声音从御座上方传来，声音平静，却足够让殿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臣已命工部仔细核算过，有图纸、有账目，每一项用料、每一处工费，皆有据可查。不敢有一字虚报。”
严嵩出班，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他说完，侧身朝东班看了一眼。
严世蕃会意，从东班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卷图纸和一册厚厚的账目，稳步走到御阶前，跪地呈上。
“陛下，此乃工部核算的三大殿整修图纸与钱粮细账，请陛下御览。”
御阶下的宦官接过，转身将图纸和账目放在御案上。
第468章 新式营造之法
殿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图纸上，像在等待一道还没有落下来的裁决。
张居正也在此时走上前去。
他没有看两侧的官员，也没有看严世蕃，只是走到殿中央，跪地，双手将那卷图纸和袖中的账目举过头顶。
“陛下，景王殿下已命臣核算过，若按此图施工，两百五十万两，足矣。”
他语气笃定，那份成竹在胸的从容让人没法怀疑。
宦官上前接过张居正手中的图纸和账目，也放在御案上，与严世蕃呈上的那份并排摆开。
两份图纸，两份账目，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案正在那片暗红色的桌面上彼此对视。
严世蕃退回了东班，张居正退回了朱载圳身侧。
他们没有说话，可百官的目光已经在两份图纸之间来回移动，开始各自在心里计算这两种方案之间，相差的那两百五十万两，究竟差在了哪里。
嘉靖没有管站着的文武百官，他伸手，先拿起严世蕃呈上的那份工部图纸，缓缓展开。
殿内很静，只有纸张展开时的����声响，在这空旷的殿内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沿着那些线条一点一点地看下去，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算一遍那些数字是否站得住脚。
片刻后，他放下图纸，又翻开那本账目，看了几页，放下，没有点评。
但嘉靖心里很是满意，严世蕃做事他是真喜欢，每一件事都能做在他的心坎上，这种人他凭什么不重用？
然后他又拿起了朱载圳画的图纸，这一看他就愣住了，看着图纸半天都没有挪开眼睛。
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大殿里只有铜壶滴漏那“滴答”的滴水声。
朱载圳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些麻了，虽然他锻炼没停过，自认为身体强壮，但也架不住这么硬站着啊。
那些大臣更是不堪，金砖地面寒彻入骨，丹墀东班一列白发老臣，早已熬得体力难支。
一位年过七旬的礼部老侍郎，梁冠压得肩背微微佝偻，厚重绯色朝服裹着衰老单薄的身子。
起初他尚能挺直腰板，随众行礼跪拜，可从寅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站得他是双腿发麻僵木。
可他只能牙关咬紧，袖中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靠着口中含着的那一小片人参勉力提气，他不敢露出半分疲态，殿侧纠仪御史的目光，正来回扫视整座朝班。
大朝会礼仪要求是很严苛的，必须端正肃立，不许歪身、交腿、探头、私语，仪态不合规直接会被记录下来。
御座之上，嘉靖指尖轻轻抚过摊开的殿宇图样，目光流连于画中重檐高耸、体量远超旧制的大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缓缓开口：
“老四，你这建造之法倒是奇特，竟然不用木料、巨石，只用砖石、铁器？”
话音落下，丹墀之下的文武百官齐齐屏息，目光尽数落在出班而立的朱载圳身上。
朱载圳躬身一揖，神色从容，朗声回奏：
“父皇圣鉴。若依古制营建巨殿，承重全赖深山千年楠木、整块巨石。北地本无此良材巨料，良木要远赴云贵川广的深山采伐，巨石自千里之外的山岩开凿。”
“伐木要驱数万民夫入蛮荒烟瘴之地，采出之后，顺江河转运，陆路拖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路耗费钱粮无数，累死徭役者不知凡几。一块巨木、一方巨石，自山林运抵京师，数年流转，靡费白银动辄数万。三殿一修，便耗天下财力，百姓疲于供役。”
“若是改用砖石冶铁之法，便截然不同。砖块瓦坯，京师周边即可取土烧制，就近开窑，不必千里转运；铁料取自冶场，就近锻造。省去跨州越省采运巨木巨石的巨额开销，钱粮徭役皆可大减。”
“更有一桩妙处：木梁承重有限，殿宇的高度、开间，皆受制于大梁长短；巨石雕琢吊装亦是万般艰难。”
“若换成砖石与铁骨相互勾连束缚，不受天然材料的桎梏。殿宇便可筑得更高，檐角更为辽阔，殿内空阔通明，形制巍峨宏大，恰似天上仙阙，恒久耐火，不似木殿一炬成灰。”
殿内一片细碎的骚动。
严嵩眉头微蹙，暗自思忖其中厉害；徐阶垂眸不语，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张前所未见的宫室图样；一众九卿科道彼此侧目，从未听过这般异于祖宗成法的营建之道。
嘉靖望着画卷上那座恢弘不朽的琼宫仙殿，眼底的兴致愈发浓重，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缓缓问道：
“砖石铁骨筑就大殿，果真如你所言，稳固耐久，可承仙宫之形？”
嘉靖是真心动了，虽然这营造之法闻所未闻，但图纸上那如同仙宫一样的宫殿是真的让他欲罢不能，在那种宫殿里修仙应该会事半功倍。
御座之上，嘉靖望着图纸上巍峨恢弘、恍若天外仙阙的新式殿宇，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期许，不愿再听群臣迁延辩驳，当即沉声定音：
“就按你这上面所述营造，严世蕃，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满心只盼早日落成这片高耸绝尘的宫殿群，成全自己修道成仙的心愿。
“臣领命！”
严世蕃眉眼一扬，大步出班，躬身叩首领旨，声线洪亮笃定。
这一刻，他心中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喜。
今日事态走势，尽数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直起身的刹那，严世蕃余光扫过东班立着的徐阶，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自得，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俨然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却无人敢多言。
就在官员们思绪混乱时，景王朱载圳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平静。
朱载圳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两侧所有文武百官，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事情定下来了，便是最难的钱粮之事。”
他微微抬声，响彻整座皇极殿：
“各位大人，父皇宵衣旰食、忧劳天下，不忍再兴西南采木之苦、再耗国库充盈之资。如今重修三殿，是为君父安居、为庙堂永固。我辈食君之禄、蒙朝廷厚恩，当念君父之劳、尽臣子孝道。”
话音一顿，他笑容愈发温润，落在百官眼中，却如同索命恶鬼，寒意彻骨：
“今日不谈国库，不扰百姓。为君分忧，从我做起����诸位大人，各自量力，说一说，愿意为这座新殿，捐出多少俸银？”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要钱竟然能要得这么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