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0节
他只看见了那把刀能砍向裕王，却忘了握着刀柄的人是皇帝，而不是他。
“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只要徐阁老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本王不是不能帮一把。毕竟父皇要的是朝局平衡����至少目前，谁都不能打破这个平衡。”
“三哥不能倒，清流也不能倒。父皇要的，是一个谁也无法一家独大的朝堂。”
朱载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了的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严世蕃，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样的认真。
“我帮三哥这一把，不光是能从清流那边得到好处，更能在父皇心中留个好印象。如今看似皇帝震怒，锦衣卫满城锁拿，不过是在做个样子，父皇真要查，还有查不到的？”
严世蕃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那副淡然的表情，想起那句“景王殿下可比你沉稳”，他终于明白父亲早就看透了这一切����从他踏进后院的瞬间，从他那句“慌慌张张的”开始，父亲就一直知道他会来这一趟。
“老师，这事儿我有计较。您就看着吧。”
朱载圳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朝着朱载圳郑重地行了一礼。
“臣明白了。王爷尽管安排，严家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朱载圳笑了笑，站起身来：“行了，不说这些了。老师留下来吃饭吧，厨房今晚炖了老鸭汤，这大冷天的，喝老鸭汤最是暖胃。”
“臣……改日再叨扰。臣得回去跟父亲说一声。他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惦记着的。”
严世蕃摇了摇头，这事情他还是要和父亲说一声。
朱载圳点了点头，没有再留他，这位老师只怕是还有不少事要准备。
严世蕃走出景王府时，夜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吹过，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四九城的冬夜还是很冷的。
严世蕃坐上轿子，沿着来路缓缓前行，他坐在轿厢里，闭着眼睛，手指按在膝盖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王爷，已经不仅仅是他“看好的学生”了����他正在变成那个坐在棋盘另一头、等着别人落子的人。
而他们严家，能做的，就是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这也是他父亲一直告诫他的。
“看来父亲早就知道景王殿下不凡了！”
严世蕃感叹道，可笑他一直把景王当个孩子。
四九城已经宵禁，巡夜的差人正在街上巡查，将那些没有归家的醉汉驱赶，见到小阁老的轿子，也不敢询问，早早地退开。
第432章 风满城
严世蕃回到严府时，夜已经深了。
廊下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昏暗的烛光投在青砖地面上。
严世蕃走得很急，靴子踩得笃笃响，像是身后有什么追赶着。
进了后院的月亮门，他放慢了脚步，书房的门还开着，里面的烛火还亮着。
严嵩正靠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盏燕窝。
侍女端着碗，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爹。”
严世蕃站在门口，低低唤了一声。
严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微微侧头，示意侍女退下。
侍女连忙放下燕窝，帮严嵩擦了擦嘴角，端起碗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子两人。
烛火跳了一下，照出严世蕃脸上那层尚未褪尽的疲惫和焦灼。
“回来了？你去景王府了？”
严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
“去了，爹，徐阶果然去找景王了。而且他提的正是周云逸的事。”
严世蕃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严嵩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儿子这句话的分量。
“景王怎么说的？”
“王爷说他已经和徐阶谈过了，徐阶那边还在犹豫。王爷说可以帮忙，但需要徐阶付出一些代价。”
严世蕃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王爷还说，那事背后的人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噤声。”
严嵩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看了严世蕃一眼。
“你知道就好，有些事，知道了也得当不知道，说出来反而坏了大事。”
严世蕃点了点头，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有些秘密，哪怕是在自家书房里，也该烂在肚子里。
“徐阶去找景王，是去求他帮忙。王爷愿意出手，但要的价码不低。徐阶还在犹豫，大概是舍不得放下那点身段。”
严世蕃换了个方向，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代价……犹豫……”
严嵩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微微闪动。他很好奇景王会提出什么条件����那一定不是钱财、不是官位，而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能让徐阶犹豫的代价，一定重到足以动摇清流的方向。
“这事儿咱们别管了，景王殿下有分寸的。你也安分些，看着就行。”
严嵩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是。”
严世蕃低头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愧色。
他今天确实是冲动了，若不是王爷点醒，他差点就凭着那股子盲目的劲头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严嵩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搁在膝头的那卷书，像是已经没什么话要说了。
严世蕃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嵩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
他忽然觉得，那个年轻的王爷，比他想象的要走得远得多。
他在布的不是一局小棋，而是一张大网。
网上的人，有徐阶、有裕王、有清流、也有他们严家。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只是看他什么时候收网。
一连几日。
京城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
锦衣卫的飞鱼服出现在各处街巷，绣春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东厂的番子们更是无处不在����茶楼里、酒肆中、城门边，到处都是那双阴冷而警惕的眼睛。
官吏们路过时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像是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什么缠上。
一顶顶轿子被拦下盘查，一封封书信被拆开查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说话都放低了声音。
清流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
周云逸是清流党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虽然那日面圣是周云逸自作主张。
可谁信？
锦衣卫不信，东厂不信，连那些同僚们自己也不信。
他们在书房里压低了声音商量对策，又各自带着满腹心事回家。
沈炼这几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深重的青黑，面色灰败得像一块旧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