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2节
“咱们……真的拿到军功了？”
一个年轻的管事忍不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是晋商家某个家族之人，平日里在家族的铺子里站柜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砍倭寇而授官。
“真的，王爷说话算话。他说了，出海有功者赏。咱们打退了倭寇，朝廷就给咱们封赏。这大明，还是有公道在的。”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发紧。
他们看着那些被抬上岸的赏赐，看着那些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商贾，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军功到手了，身份就能抬上去。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拿了小旗、总旗，以后能不能再往上走？那些商贾得了赏赐，以后能不能彻底脱了商贾的身份？只要军功够多，路子就能越走越宽。
商贾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身份。
士农工商，大明律里处处压着商贾。
不让他们穿绫罗绸缎，只能穿布衣；不让他们戴金玉珠翠，只许戴银饰。
商贾子弟入仕或参加科举，都会遇到各种歧视。
这些规矩压了上百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可如果有实打实的军功，这一切就都还有办法。
虽然三转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这条路只要走下去，一旦过了六品，就不再受商贾身份的限制了。
宁波港上下兴奋异常。
商贾们巴不得立刻带人杀出去，多宰些倭寇，立功封官。
有人开始联络旧识，有人开始招募人手，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下一批船什么时候出海。
京城，风向彻底变了。
百姓们讨论商贾作战勇猛的同时，开始毫无顾忌地数落东南将领、官员、军户。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着那些人，连一群商贾都不如。”
“倭寇来了就知道跑，商贾们倒敢拿着刀往上冲。”
“不如解散大军，直接派商贾去打仗。既省钱又厉害。”
这些话传进朝堂，让六部堂官们如坐针毡。
吏部、兵部、户部的官员们纷纷上书，要求朝廷不要受商贾蛊惑。
“士农工商，商贾唯利是图，奸滑不可信。”
“若是放任商贾招募私兵，恐怕会引起大乱。”
“商人有钱有粮，再有兵，那还得了？”
奏疏如雪片般飞进内阁，堆满了案头。
徐阶和吕本忙得焦头烂额，一份份看，一份份批，可越看越觉得棘手。
这些奏疏表面上是在反对商贾掌兵，实际上是在害怕。
怕商贾有了军功，就不受控制了；怕商贾有了身份，就不再听话了；怕商贾有了刀，就敢跟官府叫板了。
这是阶级的冲突，商贾若是成功上位，最受影响的便是官宦阶级，他们要让出太多利益。
徐阶坐在内阁里，看着那些奏疏，眉头越皱越紧。
他曾以为改稻为棉是他翻身的底牌，可现在看来，景王早就布好了局。
那些商贾不只是商人，他们是景王的刀。
而这把刀，已经插进了东南的肉里，拔不出来了。
而此时的严嵩，已经带着那几份精心准备的弹劾奏疏，来到了西苑。
万寿宫内，檀香袅袅。
嘉靖坐在道台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奏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里行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宁波港大捷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那些商贾因为军功而兴奋雀跃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一群商人，拿着他特许的兵刃，打退了几千倭寇，还斩首一千多颗。这比朝廷水师打了好几年都管用。
“商贾都要为朕分忧？”
嘉靖看着严嵩呈上来的几份奏疏，冷笑了一声。
那些商贾提出的条件是相当诱人����不要朝廷出兵出钱，只想为国分忧，只要朝廷给他们身份和机会。
“陛下，商贾逐利，这是天性。他们现在看着海外的利润，这才蜂拥而至。一旦利润不够，跑得比兔子还快。臣以为，陛下圣明，不会被这些空话所动。但宁波港之事确实暴露了东南军务的糜烂，这才是当务之急。”
严嵩躬身道，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几份奏疏，双手呈上。
“陛下，东南战事已经查清。剿倭总督赵文华，私收贿赂，消极怠战，任人唯亲，克扣军饷……这才导致数次大战败于倭寇，助长了倭寇气焰，导致百姓被屠戮。他贪墨的钱粮，足够再练一支水师。他私吞的军饷，足够养活东南所有的卫所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另外，赵文华兼任工部尚书，主持皇宫修缮时克扣钱款，挪用御料，导致工期缓慢。他还逾制建造府邸，高度、宽度、材料，都超过了规制。他在东南的府邸，比京城的宫殿还要气派。”
嘉靖的目光落在那些奏疏上，没有立刻翻开。
他当然知道赵文华贪，他更知道赵文华是严嵩的人。
现在严嵩要弹劾他，是要清理门户。
这些罪证太齐全了，齐全到让嘉靖觉得，严嵩早就准备好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要除掉赵文华，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赵文华……”
嘉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给过赵文华机会。
如果赵文华能打几个漂亮仗，稳住东南，他也不是不能当看不见。
贪没关系，大明不差那点银子。
可赵文华辜负了他的信任，上任时那些豪言壮语，一样都没有兑现。
“下旨。”嘉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着锦衣卫押解赵文华回京。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吏部，共同审理。凡涉案人员，一概拿下，不问品级。”
“奴婢遵旨。”
吕芳连忙躬身。
“臣领旨。”
严嵩也躬身行礼，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眼底却一片平静。
第412章 制衡（上）
严嵩退出精舍，步伐依旧从容。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片秋日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文华完了。
从今天起，这个曾经的干儿子，就彻底从大明官场的棋盘上被抹掉了。
而那些靠拢赵文华的人，那些指望攀附赵文华往上爬的人，那些跟赵文华称兄道弟的人����现在，该他们睡不着了。
他缓步走出西苑，上了轿。
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皇城。
严世蕃已经在严府等着了，他需要等确切的消息才能进行下一步。
该收的线，收一收；该断的线，断一断。
不能让赵文华这条尾巴，拖累严家这艘船。
万寿宫内，檀香袅袅。
嘉靖独自坐在道台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像是已经入定。
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透出几分心绪不宁。
赵文华完了。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赵文华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也该放弃了。
可赵文华完了之后，东南怎么办？
东南占据着大明半数的赋税，东南不能乱。剿倭总督的位置不能空着，东南的倭患更不能等。
他需要一个能打仗、能听话、能办事的人。
可这个人，不能是严党的，也不能是清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