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67节
官员们虽然满嘴仁义礼智信，但背地里都是蝇营狗苟。
“王爷说得是。”
他由衷地说道。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可利有大小，有远近，有长短。小利易得，大利难求。王爷给他们的，不是小利，是大利。所以他们愿意跟着王爷走。”
朱载圳笑了笑，没有接话。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张先生，你说，本王这么做，值不值？”
他忽然问道。
张居正一愣。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得罪了那么多人，扛了那么多压力，替他们争来了出海的机会。你说，值不值？”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
“值。”
他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王爷不是在替他们争，是在替大明争。出海的事成了，朝廷有了税银，百姓就能轻税减负，海疆有了屏障。这是百年大计，千秋功业。那些商贾只是替王爷跑腿的，真正做成这件事的，是王爷。”
“你倒是会说话。”
朱载圳笑了。
“不过，你说得对。本王不是在替他们争，是在替自己争。争一口气，争一个未来，争一个不一样的大明。”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不早了。张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臣告退。”
张居正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朱载圳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海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东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没想着解开，也解不开，所以他准备快刀斩乱麻，用晋商和秦商彻底冲垮东南那些势力的根基，把他们连根拔起。
第366章 东南暗涌
杭州。
一座雅致的江南庭院。
暮色四合，院中的几株老桂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小径照得通明。
庭院深处，一间临水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起。
茶盏摆在面前，可没有人去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窗外，几只夜鸟掠过水面，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你们都知道了吧？”
一个胖子商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溅了出来。
“晋商和秦商来抢地盘了！他们竟敢染指海贸！一群在土里刨食的旱鸭子，也敢来海上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是宁波商帮的人，无法容忍这些。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海贸是他们的根基，是他们的命脉，是祖宗传下来的饭碗，是这些年他们能在东南呼风唤雨的底气，这是不容外人踏足的禁区。
可如今，一道圣旨，就把这个禁区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些年，朝廷其实一直在对他们东南商帮下手。
最明显的就是允许秦商、晋商下江南经营盐业。
如今扬州小半的盐引都被划拨给了晋商和秦商。
朝廷说是因为开中法，为了保证边军粮草。
可东南商贾们心里清楚，这是皇帝想给东南掺沙子。
用北方的商人来制衡南方的势力，这是皇帝的老把戏了。
之前的那些事，他们都忍了。
盐业虽然利润丰厚，可比起海贸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晋商、秦商想在盐业上分一杯羹，他们可以让；可这一次，景王触动了他们东南商帮的根基����海贸。
而且还只允许秦商和晋商出海，完全不顾及他们东南商帮的感受。这是要把他们从饭桌上赶下去，连口汤都不给留。
“朝廷不是说了吗？这是试点。”
一个瘦高的中年商贾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海贸可行，朝廷很可能重新开海。到那时候，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对呀，真要是开海了，咱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走私了。光明正大地出海，光明正大地赚钱，多好！”
“是啊，这一天我等太久了！从爷爷那辈就开始盼，盼了几十年……”
“可不是嘛！朝廷要是开了海，咱们的船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出港口，不用再担心被官兵查扣，不用再担心被倭寇劫掠……”
不少人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气氛似乎缓和了些。有人甚至露出了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海面千帆竞发的盛况。
“你们懂什么？”
胖子商贾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人，眼中满是鄙夷。
“你们真以为朝廷是好意？若让他们顺利出海，朝廷就算是开海，也会狠狠地勒索我们！朝廷有多么贪得无厌，你们应该最清楚！这些年，光是省里面，咱们塞了多少银子？一个市舶司，咱们养了多少官员？开了海，他们只会要得更多，不会更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厉。
“再说了，晋商、秦商是什么人？他们是景王的人！景王是什么人？那是要争储的人！他让晋商、秦商出海，是为了给那些人送钱，让他们支持他当太子。等他们站稳了脚跟，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众人沉默了。
方才还在附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有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沈老板，你就不说点什么？”
胖子商贾最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一石。
沈一石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是各大商帮推出来的首富，一直负责帮江南制造局办事，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最频繁，消息也最灵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一石身上。
沈一石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家主，这次我们面对的威胁远超以往。”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压在人心上。
“景王的事迹，各位应该都不陌生。从去年到现在，北狩、赈灾、边关大捷、开海换粮、整顿吏治����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哪一件不是雷厉风行？景王做事，偏激且不择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在乎得罪谁，也不在乎用什么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此次让晋商和秦商进入海贸，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他在山西赈灾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开海换粮，用出海的资格换晋商、秦商的粮食，用粮食救山西、陕西、河南的灾民。一箭三雕����既救了灾民，又拉拢了商贾，还打开了海贸的口子。这种人，比张经难对付十倍，比赵文华难对付一百倍。他的目标，不只是海贸，是整个东南。”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沈老板，你是有什么消息么？”
一名中年商贾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是福建商帮的代表，做的是茶叶和瓷器生意，这些年靠着海贸发了大财，最怕的就是朝廷动他的饭碗。
沈一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嘲讽，也有无奈。
“各位家主何必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分量。
“之前百官联名上书，想要阻止晋商、秦商出海。结果各位都知道����为首的御史被下了大狱，全家被抄；弹劾的奏疏被严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最后皇帝还下了圣旨，彻底坐实了开海的合法性。景王的手段，各位也看到了����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直接拿圣旨压你。你用祖训，他用圣旨。祖训再大，也大不过当今皇帝的圣旨。”
众人沉默。
“景王直接以试点为由，根本不给我等机会。想要开海就得认，否则，海禁会更加严苛。那些官员的弹劾，不但没有阻止开海，反而让朝廷觉得����东南的官员都是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小人。景王这一招，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们越是反对，他越有理由说你们是既得利益者，是阻碍改革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