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51节
朱载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他们赈灾有功，第一年可以免税，赚多少都是他们的。这是儿臣答应他们的，也是朝廷该给的回报。没有他们的粮食，灾民就活不下来；没有他们的银子，灾区就没法快速重建。有功不赏，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严嵩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他心里也在盘算����景王这一招，既拢住了商贾的心，又给朝廷留了余地。
第一年免税，是做人情；从第二年开始收税，是做正事。
人情和正事，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年开始，就该收税了。”
朱载圳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儿臣估计，最初几年，一年应该有几百万两的贸易额。税的话，儿臣觉得收一成就可以。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的税银。”
精舍内，嘉靖的呼吸微微一滞。
几十万两。
这不是小数目，一个省的税，一年也不过几十万两。
几百万两贸易额？老四是从哪里得来的数字？还是随口说的？
“等以后海贸成熟了，多开几个市舶司，一年几千万两的贸易额也不是不可能。”
朱载圳继续说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时候，一年就是几百万两的税银。这还只是商税，还有市舶司的规费、关税、船税、货物税，林林总总加起来，只多不少。这些银子，不用经过户部，不用经过内阁，直接归内帑，归父皇支配。”
嘉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几百万两。
直接归内帑。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比他读过的任何道经都让他心动。
他是皇帝，是天下的主人，可他也是最缺钱的人。
修宫室要钱，炼丹要钱，赏赐臣下要钱，养着后宫要钱，就连每年的斋醮法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户部的银子，他不能随便动；内阁的银子，他要跟大臣们商量。
只有内帑的银子，才是他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大明年岁入税银不过四百万两，这还是丰年。
要是遇上灾荒，还要减免，还要赈济，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
如果真能从海贸上每年收几百万两的税银，那就直接翻倍了。
这些可是实打实的银子，不是纸面上的数字，不是奏疏里的空话。
严嵩站在一旁，眉头微微一动。
他也有些意动，景王说的数字，他当然不会全信。
但哪怕只有一半，也是几十万两，也是不小的数目。
如果真能如此，大明眼下最棘手的财政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九边的军饷有了着落，东南的抗倭有了银子，官员的俸禄也不用拖欠，百姓的赋税也能减免一些。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钱”字，能解决多少问题？
“老四，你说的这些，可有把握？”
嘉靖的声音从精舍内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怀疑。
“父皇，儿臣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朱载圳如实答道，语气诚恳。
“但儿臣有五成把握。加上圣旨，加上那些商贾的银子，加上沿海的市舶司，加上朝廷的支持，儿臣以为，值得一试。”
“五成把握？”
嘉靖喃喃重复了一遍。
“五成把握，你就敢跟朕说几百万两？”
“父皇，做生意就是这样。”
朱载圳笑了笑。
“有风险才有回报。什么事都要十成把握，那什么事都做不成。赈灾的时候，儿臣也没有十成把握。打仗的时候，儿臣也没有十成把握。可结果呢？赈灾成了，仗也赢了。父皇，有时候，就是要赌一把。”
精舍内沉默了片刻。
嘉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他在权衡，在盘算，在思考。
老四说的那些数字，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些商贾，真的能赚那么多钱吗？
那些海外的市场，真的有那么大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银子是真的。
只要老四能把银子送到他面前，他就信。
第350章 利诱
精舍内，香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静谧的殿内缓缓流淌。
嘉靖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面色平静如水。
可他的眼皮子不断跳动，表明他此时心绪不宁����每次思考时，眼皮都会不自觉地动。
方才老四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几百万两贸易额，几十万两税银。
直接进内帑！
这些数字像一群顽皮的小鬼，在他脑海里跳来跳去，怎么也赶不走。
他闭上眼睛想打坐，可一闭眼就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堆成宫殿，堆成他梦寐以求的仙宫。
“严嵩。”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精舍内的寂静。
“臣在。”
严嵩连忙躬身，姿态恭敬，他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要贴到膝盖。
这把老骨头，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
“你觉得呢？”
嘉靖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严嵩沉默了片刻，组织着措辞。
他知道，皇帝问的不是“你觉得开海好不好”，而是“你觉得朕该不该答应”。
这是要他帮着做决定，对了是皇帝圣明，错了是他误国误民。
“陛下，臣以为，景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开海之事，虽有违祖训，但事急从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深思熟虑的事。
“赈灾之急需，边关之危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国库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户部的银库已经空了，民间都说老鼠都不愿去，朝廷再好的政令也推行不了。景王殿下提出开海，就是为了给朝廷找一条财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至于长远如何，臣不敢妄断。但臣以为，可以先试行几年，看看效果。若真能收上税银，充盈国库，自然是好事；若不能，再停止也不迟。”
他说得很委婉，既没有全盘否定祖训，也没有完全支持开海。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进可攻，退可守。无论皇帝最后怎么决定，他都能圆回来。
“嗯。”
嘉靖应了一声，没有表态。
他的手指继续在膝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满意。
严嵩说的都是“国库”，可他想听的是“内帑”。
国库是国家的钱，要用来发军饷、赈灾、修路、养官，每一笔都要记账，每一笔都要经户部的手。
内帑是他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人能管。
他最近正有心再修一座殿宇修炼，缺的就是银子。
国库的银子他不能随便动，内帑的银子他随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