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37节
王妃李氏迎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平日里端庄得体，此刻却有些失了方寸。
“王爷怎么样了？”
徐阶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御医说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刚刚昏过去了。”
李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御医已经开了方子，也施了针，说让王爷多休息，不能再动大怒。可王爷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
高拱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痕迹，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王妃辛苦，臣等去看看王爷。”
侧妃陈氏从内殿走出来，对着徐阶和高拱福了一福。
“王爷醒了，正想见徐阁老和高师傅。两位请随我来。”
徐阶和高拱对视一眼，跟着陈氏往里走。
寝殿里，烛火昏暗。
朱载��靠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睑下带着青黑，此时眼神有些空洞。
他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薄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虚弱得让人心疼。
“徐师傅，高师傅！”
朱载��看到两人，声音低沉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爷，臣等来迟。”
徐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指节微微发抖。
“王爷要保重身体。身体安康，才是社稷之福。”
“福？”
朱载��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徐师傅，我苦啊！我好苦啊！”
他哭了出来，声音沙哑，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高拱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是长兄，我是裕王。父皇不立太子，老四却处处压我一头。赈灾是他，打仗是他，百姓爱戴是他，百官相迎是他。我有什么？我只有一个皇孙！可皇孙也压不住他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这次那些罪官敲登闻鼓，我以为老四要倒霉了，我以为他至少也要脱层皮。可结果呢？案子结了，罪官判了，老四连面都没露。父皇还让锦衣卫接手，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我什么都没捞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王爷。”
徐阶打断他，声音低沉。
“慎言。”
朱载��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却不甘心地说：
“徐师傅，我也不想说这些。可我憋得慌！我每日在府里，看着那些邸报，听着那些消息，老四又立功了，老四又受赏了，老四又得人心了。我呢？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我这个裕王，还有什么用？”
“王爷！”
高拱也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
“胜败乃兵家常事。景王得意一时，未必能得意一世。王爷是长兄，名分在，人心在。只要王爷不倒下，谁也不能把王爷怎么样。”
朱载��看着高拱，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徐阶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王爷，别急。乾坤未定，一切都还有希望。陛下虽然不立太子，但王爷是长兄，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要王爷安分守己，不犯错，不出格，陛下心里是有数的。”
朱载��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知道徐阶说的都是安慰的话，可这些话听在耳中，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安分守己？他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结果？
老四不安分守己，反而越走越高。
“徐师傅，高师傅，你们不会离开我吧？”
“王爷说的哪里话。”
徐阶连忙道。
“臣等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高拱也点了点头。
朱载��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徐阶见他情绪平复了些，话锋一转。
“王爷，如今严党在朝中一家独大，想要对付严党，就要有更多的话语权。礼部尚书欧阳德最近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无力处理政务，几次上书告老。我想在他告老之前，推荐肃卿为礼部郎中，不知肃卿意下如何？”
高拱心中一震，却不动声色。
“徐阁老，礼部郎中只是正五品……”
“我知道。”
徐阶打断他。
“但欧阳德一退，尚书之位空出来，以肃卿的能力和资历，在新任尚书上任之前，运作一下，升个侍郎不成问题。到时候，肃卿在礼部站稳了脚跟，就能替王爷多拉拢些人。礼部掌礼仪、祭祀、科举、封贡，礼部官员也都多是咱们的人，肃卿去了，如鱼得水。”
高拱沉吟片刻。
他其实更想待在裕王府当侍讲，和裕王拉近关系，这样以后的路才能更宽。
可他心中也清楚，此时局势岌岌可危，到了他出力的时候了。清流在朝中的力量不断被严党侵蚀，如果再不补充新鲜血液，只怕要被严党彻底压制。
朱载��一脸期盼地看着高拱。
“高师傅，你就答应了吧。本王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
高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臣领命。”
徐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高拱去了礼部，他在朝中就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只手。
欧阳德虽然德高望重，但毕竟老了，该退了。
高拱年轻，有干劲，有手腕，正是清流需要的人。
“徐师傅，高师傅，我做些什么好呢？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朱载��又看着徐阶和高拱问道，他觉得老四做了这么多事，得到了名声和支持，老四能做自己也能做。
徐阶和高拱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景王做的那些事都是刀尖舔血火中取栗，那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裕王如果效仿，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王爷，一动不如一静，此时也没什么好机会，不如先静观其变！”
徐阶开口道。
“是啊，王爷！此时真没什么好机会，王爷不如先养好身体！以待天时！”
高拱也是劝道。
朱载��见两位师傅都如此说，只能作罢，但他心中还是不甘。
第337章 孝心
景王府。
一连几日，府门口热闹了起来。
那些在景王落难时避之不及的官员们，此刻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拜帖一张接一张地递进来，有的是六部堂官，有的是地方大员，有的是勋贵宗亲，有的甚至只是七品小官，却也厚着脸皮来攀交情。
门房的桌子上堆满了洒金笺、泥金帖，红的、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王爷，这是今天送来的。”
张和捧着一摞拜帖，小心翼翼地放在朱载圳面前的案上。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看也不看。
“放着吧。”
“王爷，这已经是第三十五封了。您要不要看一看？有的帖子是尚书大人写的，拒了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