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34节
“让他进来。”
不多时，沈炼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在锦衣卫待了多年，见过的阴暗事比常人一辈子都多，此刻却显得有些急切。
“沈炼叩见裕王殿下。”
“起来吧。”
朱载��抬了抬手，语气不耐烦。
“有什么事，快说。本王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沈炼站起身，压低声音：
“王爷，邱��那边出事了。”
朱载��眉头一挑。
“什么事？”
“下官得到消息，邱��已经查到了那些罪官的底细。地方上查上来的文书，把那些罪官在任上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掉����克扣赈灾粮、拖延救济、欺压百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景王的处置完全合理，甚至可以说宽大。”
朱载��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又怎样？”
“问题是，那些罪官背后的事也被翻出来了。”
沈炼的声音压得更低。
“从各地送上来的文书看，那些罪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结成了朋党。他们在地方上拉帮结派，排斥异己，把持政务。景王去了，他们没法像往常一样上下其手，所以联合起来想把景王逼走。如今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副手和属官，纷纷举报原上官‘结党营私’。”
朱载��的脸色彻底变了。
朋党。
这两个字，在朝堂上比什么罪名都重。
大明的皇帝最恨的就是臣下结党。一旦被坐实，别说罢官撤职，就是诛灭三族也是法外开恩。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发紧。
“邱��查到哪一步了？”
“邱��还在犹豫。”
沈炼答道。
“下官听说，他手里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但他不敢往下查了。这事情牵扯太大，他虽然是狠人，也不敢犯众怒。那些罪官背后的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
朱载��松了口气，靠回椅背。
“那你说的‘出事’，是什么事？”
“今晚有人在吏部周主事府上设宴，宴请邱��和一众官员。京中不少高官都去了。下官以为，这是有人想拉拢邱��，让他把案子压下去。”
沈炼顿了顿。
“看样子，有人坐不住了。”
朱载��眼神微眯，心中飞速盘算。
这背后牵扯的官员不在少数，他们怕了，怕邱��真的查下去，把他们也牵出来。
所以他们要拉拢邱��，让他适可而止。
好，很好。这样更好。让他们和老四斗起来，而他，坐收渔利。
“你继续盯着这件事。”
朱载��看着沈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沈炼大喜，连忙叩首。
“多谢王爷！下官一定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
“去吧。”
沈炼退了出去。
朱载��独自坐在案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邱��还在犹豫，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
那些官员拉拢他，说明他们怕了。怕了就好。
怕了，就会乱；乱了，就能浑水摸鱼。
他站起身，走进内室。
李彩凤已经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斜靠在床榻上，见他进来，嫣然一笑。
“王爷，事谈完了？”
“谈完了。”
朱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烛火摇曳，帷幔落下。
第334章 查不下去的案子
都察院的值房里，案卷堆得比人还高。
邱��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供状，眉头拧成了川字。
窗外蝉声聒噪，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命。
他放下供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查不下去了。
再查下去，就不是几个罪官的事了。
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副手和属官，为了表功，把原上官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谁和谁有书信往来，谁在背后操纵，谁提供了银子，谁帮忙遮掩����一桩桩，一件件，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官职越来越高。
有的人，是他邱��也惹不起的；有的人，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站起身，在值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咬了咬牙。
“备轿，去内阁。”
内阁值房里，严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几日他也不得安宁，登闻鼓响，罪官告状，百官议论，皇帝不悦，哪一样都要他操心。
好在这案子交给了邱��，最该烦心的不是自己。
“阁老，左都御史邱大人求见。”
一名属官进来禀报。
严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请。”
邱��快步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邱��，拜见严阁老。”
“邱大人不必多礼。”
“有些日子了，案子查得如何了？陛下那边还等着消息。”
严嵩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但字字如刀。
邱��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这案子他是真没办法。
“阁老，下官无能，这案子……查不下去了。”
“哦？”
严嵩的眉毛微微一动。
“怎么查不下去了？是证据不足，还是有人阻挠？”
“都不是。”
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证据已经够了，不但够了，还多了。多到下官不敢再看。阁老，那些罪官背后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在地方上结党营私，把持政务，排斥异己。景王去赈灾，他们没法像往常一样上下其手，所以联合起来想把景王逼走。如今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副手和属官，纷纷举报原上官结党营私。下官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名单����”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严嵩面前。
“阁老请看。这些人，下官一个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