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93节
那是退兵的信号，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尖锐。
明军开始撤退，没有一丝恋战。
他们扛着兵器，抬着伤兵，沿着山坡迅速撤离。
步伐整齐，队形不乱，像是训练有素的猎手，在猎物逃脱后从容退去。一路退到了长城脚下，依托城墙重新布防，等待着俺答大军。
此时的俺答汗已经集结了后队大军，正准备反攻。
他的战马喘着粗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五千多骑兵在他身后列阵，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他要杀回去，要把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明军碎尸万段。
可就在他准备挥刀下令的那一刻，明军的金鸣声传了过来。
俺答汗的手僵在半空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明军打完就跑，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追？山谷里到处都是明军埋设的炸药，谁知道还有多少没引爆？不追？这口气咽不下去。
“大汗，明军在撤退！咱们追不追？”
黄台吉策马来到他身边，满脸急切。
俺答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硝烟弥漫的山谷里，落在那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上，落在那些还在挣扎呻吟的伤兵身上。
“先救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
“把被困在里面的兄弟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番忙碌的搬运后，俺答大军再次集结。
骑兵们从山谷里抬出一具具尸体，有的被石头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铁钉射成了筛子，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
尸体被堆得老高，他们想带着回去安葬，可这么多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带了。
伤兵们被安置在谷口，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被炸聋了耳朵，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脱脱儿捧着战报，手都在发抖。
“大汗，清点完了。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轻伤一千三百余人。能战之兵，还剩不到六千。”
帐内一片死寂。
俺答汗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攥着刀柄，青筋暴起。
一万精骑，还没见到偏头关的城墙，就折损了近四成。
这是俺答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的惨败。
哪怕是庚戌年杀到北京城下，哪怕是和明军正面交锋，他都没有损失过这么多人。
“大汗！杀回去！末将愿为先锋！”
把汉那吉第一个跳出来，满脸怒容，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这一战他手下军卒死伤近五百，是多年没有的惨败，不杀回去他觉得以后都没脸见人。
“对！杀回去！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大汗，不能让明军这么嚣张！”
一众高层怒气冲冲地请战，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俺答汗面沉似水，却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
“都闭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看看，咱们还有多少人？还能打多久？”
他指着那些伤兵。
“就算杀到偏头关，以咱们现在的士气，能攻下城墙吗？”
贵族们沉默了，他们一万人都不好攻城，别说现在伤亡近半。
他们知道大汗说的是实话，骑兵的锐气一旦受挫，再想鼓起来就难了。
更何况，明军的火药太邪门了。
那种爆炸声，那种杀伤力，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心有余悸，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火药。
“大汗，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黄台吉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
俺答汗冷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本汗的字典里，没有‘算了’这两个字。但现在不是时候。咱们需要重新整顿，需要摸清明军的底细。贸然前进，只会吃更大的亏。”
他顿了顿。
“先撤。退回河套，休整之后再作打算，这伙明军太邪门了，这一仗不能再打了。”
贵族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今天的遭遇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可就在此时����
“轰！轰！轰！”
一阵爆炸声骤然响起，那是火炮的声音。
紧接着，炮弹落地，在远处炸开，泥土飞溅。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撤！快撤！”
俺答汗来不及思考，一发炮弹已经落到了面前不到百步的地方，炸出一个大坑。
而他还没有看见敌人火炮在哪里。这比他以往见到的任何火炮都要可怕����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连影子都摸不着。
一众俺答贵族也不再说请战的事，一个个脸色煞白，带着人就向北逃去。
马蹄声杂乱，队形散乱，像一群受惊的野马。
远处，山中，火炮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欢送他们。
第293章 大捷
山中，明军炮兵阵地。
几门佛郎机炮架在山脊上，炮口指向北方。
马宪正指挥着炮兵装填火药，李槐在调整炮口的角度。
“放！”
又是一声炮响，炮弹呼啸着飞出，在远处的地面上炸开。
“将军，咱们这么远打不到敌人啊。”
一名千户不解地看着纪梓谦，满脸疑惑。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离敌人至少有好几里地，炮弹根本够不着，这么放炮那就是打空炮。
“你们懂什么？这不是打敌人的，是吓唬敌人的。”
纪梓谦笑了笑，拍了拍那千户的肩膀。
“吓唬？什么意思？”
众人更加不解，面面相觑。
“俺答打仗有个习惯，每次打完都要把同伴的尸体带走。草原上的人信长生天，说尸体留在异乡，灵魂就回不了家。”
纪梓谦指着远处那片烟尘。
“如果不把他们吓走，他们肯定会回来收尸。到时候，咱们拿什么换军功？”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抱拳。
“将军英明！”
“不用谢我，都是王爷吩咐的。”
纪梓谦摆了摆手。
“走，咱们去收缴军功。打扫战场，把敌人的首级都收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山谷里，硝烟还未散尽。
明军士兵们在战场上搜寻着，把敌人的首级割下来，用绳子串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地上鲜血和碎肉、残肢、脑浆、肠子混合着，宛如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