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8节
他抬眼,深深看了朱载圳一眼。
王府侍讲、侍读,虽品级不高,位置却极紧要。这不仅是教书师傅,更是未来的潜邸旧臣,心腹班底。
王爷此举……
“莫非殿下是……有意开始经营自己的属官了?这是……不再完全倚重我严家了么?”
一丝阴霾极快地从严世蕃心底掠过,带来微微的不安。
从前的景王,可是事事依赖于他,绝无此等心思的。
“殿下既有向学之心,臣自当全力促成,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前往遴选?”
他按下心绪,笑容不变。
“就这几日吧,还需老师先与翰林院打个招呼。”
朱载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闲聊片刻,严世蕃便起身告辞。
朱载圳亲自送至王府二门,态度热络,礼数周全。
这番待遇让严世蕃心头那点疑虑又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的满足。
目送严世蕃的轿子远去,朱载圳转身回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张白圭,你可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他心中默念。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留给万历那懒虫?
欲成大事,必要聚拢英才。未来的帝国首辅,他志在必得。
回到后园,却见王瑶正指挥着侍女宦官们忙碌。
园中移来了不少应时花卉,凉亭水榭处处装点着轻纱帷幕,廊道亭台上灯笼也已经焕然一新。
“爱妃这是?”
朱载圳有些讶异。
“王爷来了!过几日,妾身想邀几位平日交好的宗室女眷、官家小姐过府,在园中小聚。先布置起来,免得临时忙乱。”
王瑶闻声转头,笑盈盈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哦����爱妃用心良苦,本王鼎力支持!货品之事,包在我身上,定让爱妃满意,宾客尽欢!”
朱载圳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笑着朝王瑶竖起拇指。
“瞧您说的,倒像是妾身专为做坏事似的。”
王瑶轻嗔,嘟起嘴,她可是正正经经想打开闺阁之中的销路。
“哎,非也非也。”
朱载圳握了握她的手,略带无奈地低声道,“实是这‘仙露’方子,眼下只能出自我手,关乎‘仙缘’,不便假手他人。只好辛苦本王亲自操持了。”
“原来如此,那便有劳王爷了,王爷辛苦。”
王瑶眼中露出恍然与疼惜,绕到他身后,殷勤地替他揉捏肩膀。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轻柔力道,朱载圳惬意地眯起了眼。
前朝揽才,内闱生财,这条路,总算一步步踏实地往前走下去了。
第34章 东南风起
严府。
后园那株百年老槐撑开浓密的绿荫,严嵩便躺在一张老藤摇椅上,身上盖着半旧的薄毯,手持一卷书,但却微闭眼睛,似在小憩。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清癯的面庞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父亲。”
严世蕃的声音打破了荫下的寂静,他步履稍急,额角带着薄汗,显是回府后径直寻来。
“唔,王爷如何?”
严嵩眼皮未抬,只从喉间应了一声。
“气色极佳,精神健旺,身子骨瞧着比病前还结实些,已然是大好了。”
严世蕃在父亲身旁的石墩上坐下。
“嗯,好。”
严嵩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是满意。
“只是……儿子觉着,王爷此番,是真不同了。心思……深了许多。”
严世蕃却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哦?”
严嵩缓缓睁开眼,浑浊却仍锐利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王爷向儿子提及,欲亲赴翰林院,遴选日后侍读、侍讲之臣。”
严世蕃边说,边留意着父亲的神色。
严嵩眼中那点困倦瞬间消散,掠过一丝如鹰隼般的精光,他自然懂得这简单话语背后的分量。
遴选近臣,培植班底,这已不是昔日那个只知依赖严家、行事莽撞的景王了。
“父亲,咱们……该如何应对?”
严世蕃探身问道。
严家虽有他奔走前台,但真正的定盘星,始终是眼前这位看似垂暮的老人。
“一切如常。不……待王爷,要比往日更尽心,更周到。”
严嵩的目光越过儿子肩头,投向虚空中摇曳的光影,半晌方道。
“父亲,儿子只是担忧,若王爷羽翼渐丰,日后……而且儿子还怀疑景王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然怎会突然如此?”
严世蕃眉宇间锁着一丝疑虑。他享受那种被王爷全然倚重、言听计从的感觉,那意味着无可替代的权力。
“糊涂!欲成大事,岂能只赖你一人?徐阶那边,裕王身后站着多少人?清流、言官、地方大员……你一个人,斗得过么?王爷有此心志,懂得未雨绸缪,才是成大器之象!”
“至于高人!如果有那岂不是更好?多一个盟友只会更容易成事!”
严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儿子……儿子不是还有父亲您坐镇么。”
严世蕃被父亲一斥,面上讪讪。
他虽狂傲,却深知严家能有今日煊赫,全系于老父一身。
若无父亲在朝中运筹帷幄,仅凭他,绝难与根基深厚的徐党抗衡。
“我?我能给你的助力,有限。有些事,我不能做。”
严嵩复又闭上眼,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无奈。
“为何?”
严世蕃急切问道。
“因为徐阶是裕王的人,你是景王的人,这是陛下钦点的!”
严嵩缓缓道,每个字都似有千斤之重。
“而我,只能是陛下的人。我可以暗中偏袒景王,行些方便,却绝不能公然站队,卷入夺嫡之争。”
“我今日所有,皆源于陛下信重。离了这‘忠心不二’四字,严家便是无根之萍,顷刻可覆。”
严世蕃怔住,随即恍然,背脊竟沁出一层冷汗。
父亲这是在为严家铺设最后的退路。无论将来景王成败,只要父亲始终是“帝党”,严家便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
这些年积累的仇怨、做下的阴私事太多了……这却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暗棋。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唯有老槐树上的蝉鸣愈发聒噪,和着摇椅轻微的“嘎吱”声。
恰在此时,一名心腹仆役脚步匆匆穿过月洞门,手中捧着一封书信,躬身疾步至前。
“禀阁老、小阁老,东南赵大人有急报至!”
严世蕃精神一振,立刻接过。
查验火漆完好,挥手屏退仆役,迅速拆阅。来信者赵文华,乃严嵩义子,东南心腹。
严世蕃目光急扫信纸,脸色变幻。
“父亲,张经所部在王江泾镇大破倭寇,斩首一千九百余级……然文华与胡汝贞联名参劾张经‘养寇失机’、‘纵放倭首’,以致未能竟全功!”
严嵩依旧阖目假寐,摇椅轻晃,仿佛真已睡去,又仿佛这东南捷报与弹劾,皆不如午后小憩要紧。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许久,摇椅的晃动才略微一滞。
“张惟明(张经字),倒也算知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