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34节
朱新��笑着招呼着朱载圳、於惟一和一众官员。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主人特有的热情和从容。
邹守愚、张居正、杨继盛三人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朱载圳身边，坐同一桌。
纪梓谦则是带着侍卫立于朱载圳身后，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於惟一也带着两名官员作陪。
那两人都是太原府的属官，一个管刑名，一个管钱粮，都是於惟一的心腹。
一番谦让之后，朱新��还是坐到了主位上，亲自作陪。
他频频举杯，热情得让朱载圳都有些吃不消。
每次举杯都有不同的由头，每次敬酒都有不同的说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殿下此次赈灾，真乃旷古铄今之壮举，小王佩服！”
朱新��端着酒杯，满脸感慨。
他的脸已经有些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说话也依旧有条有理。
“小王身在太原，也忧心灾情，虽心急如焚，可小王是藩王，不能插手地方政务，看着百姓受灾，流离失所，只能干着急。虽然也开了府库赈灾，但杯水车薪，实在是惭愧。”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真诚。
“幸亏景王殿下挺身而出，施展妙计，调动商贾，救了数百万百姓。小王替数省受灾的百姓，敬殿下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晋王殿下所言极是，陕西百万灾民全赖王爷妙计，这才得以饱腹！下官实在汗颜，身为朝廷命官，面对天灾却毫无办法！”
於惟一也是举杯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似乎不太好，一杯下去，脸就红了，但姿态依旧恭敬。
“殿下过奖了。本王不过是奉旨行事，全是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心系百姓，本王可不敢居功。”
朱载圳也笑着举杯饮尽。
“殿下太谦虚了！”
朱新��连连摇头，那动作有些夸张，却又不让人觉得做作。
“小王虽在太原，但也听说了殿下的事迹。开海换粮，引蛇出洞，剿灭白莲教反贼����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殿下有此大才，真是我大明的福气！”
朱载圳笑着应付，心中却在琢磨这位晋王的用意。
太热情了。
热情得不正常。
他与晋王素无往来，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一个藩王，对另一个藩王如此热情，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有所图。
而一个经历过两年爵位争夺、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藩王，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人热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下，小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新��忽然放下酒杯，一脸郑重。他的笑容收敛了，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朱载圳心中一动。
“殿下请讲。”
朱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些推杯换盏的官员身上扫过，欲言又止。
“宴会也差不多了，不如去偏殿喝杯茶？”
朱载圳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开口道。
朱新��如释重负，连忙接话。两人便起身，一前一后往偏殿走去。
纪梓谦和张居正起身，寸步不离地跟着。
第237章 边患
偏殿比正殿小得多，布置却更为雅致。
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几卷古籍，一方端砚。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太原城外汾河两岸的景色，笔墨清淡，意境悠远。
窗边摆着几盆兰花，正值花期，幽香阵阵。
朱新��亲自沏茶，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常做这事的人。
“这是我王府的侍卫统领和侍讲。”
朱载圳坐下之后，指着纪梓谦和张居正介绍道。
朱新��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两个人能被带进偏殿，说明是景王的心腹。有些话，可以在他们面前说。
茶香袅袅，在偏殿里弥漫开来。
“殿下此次来太原，不只是为了赈灾吧？”
朱新��放下茶壶，压低声音。
朱载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朱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朱新��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殿下不必瞒我。小王在太原几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小王都清楚。徐文壁将军来太原打前站，查的是白莲教的事。那些妖人，在山西北部活动很久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
“小王想告诉殿下的是����那些白莲教妖人，不只是邪教。”
朱载圳的目光锐利起来。
“晋王知道些什么？”
朱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几十年的积郁。
“殿下可知道，山西北部的边军，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
他没有等朱载圳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些话，仿佛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军户逃亡，十之七八。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地痞流氓。勋贵、宗室、武将、地方豪强，疯狂兼并军田，把官田变私产，驱使屯兵为私奴耕种。士兵如同农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哪有心思守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重。
“俺答的铁骑一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不是因为他们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为这个朝廷卖命。朝廷不给他们饭吃，不给他们衣穿，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凭什么替朝廷卖命？”
他抬起头，看着朱载圳。
“可殿下知道，他们的军饷去哪儿了吗？”
朱载圳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
“一部分被军官贪了，一部分被朝中的人分了，还有一部分����”
朱新��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流到了白莲教手里。”
朱载圳的瞳孔微微收缩。
“殿下是说，边军和白莲教有勾结？”
“不只是勾结。”
朱新��摇头。
“有些边军将领，本身就是白莲教的人。他们一面吃朝廷的军饷，一面替白莲教做事。赵全能逃到塞外，能投奔俺答，靠的就是这些人。没有他们在边关放行，赵全怎么可能带着几千人跑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不少人暗中资助白莲教，这才导致白莲教在山西北部成为顽疾。如今赵全还在不断鼓动无知百姓逃往草原。每次有人逃出去，边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暗中帮忙。”
朱载圳沉默良久。
偏殿里安静极了，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棂间消失，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有侍从进来点灯，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为何告诉本王这些？”
朱载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朱新��看着他，目光复杂。那目光里有忧愤，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因为小王是大明的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