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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3节

  “你这张嘴呀,如今是越发会哄人了。”

  卢靖妃被他逗得心花怒放,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眼中却满是欣慰。

  儿子不仅身体好了,似乎也真的懂事、孝顺了,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让她开怀。

  这时,春荷领着宫女们将金丝燕盏和冰镇荔枝奉上。

  那燕盏澄澈晶莹,自是珍品;而那鲜红欲滴的荔枝,盛在剔透的冰玉盘中,更显难得。

  岭南距京师何止千里,“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道尽的正是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奢侈。

  在京城,除却这九重宫阙,别处纵有千金,也难享此等鲜物。

  朱载圳是真饿了,端起那盅珍品金丝燕盏,也顾不得细细品味,如同饮茶般,咕咚几口便见了底。

  “慢些,慢些,又没人同你抢。”

  卢靖妃非但不怪他牛嚼牡丹,反而笑着抽出丝帕,倾身替他拭去嘴角并不存在的汤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母亲眼中,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远比任何优雅仪态都更令人心安����能吃,便是福气,便是健康。

  “王爷病愈后,胃口确是好了许多,每日用膳都比往日香。”

  王瑶在一旁微笑着补充。

  “能吃是福!以往就是吃得太少,身子才亏虚。如今这样,最好不过!”

  卢靖妃连连点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母子二人说着家常,殿内充满了久违的温馨与欢笑。

  卢靖妃只觉得今日连殿外的阳光都格外明媚,压在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儿子孝顺贴心,儿媳端庄得体,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

第28章 皇家宿命

  “娘娘,御膳已备妥了。”

  春荷见主子心情极佳,适时上前低声禀报。

  “快传上来!圳儿定是饿了。走,陪母妃用膳去。今日都是你爱吃的菜。”

  卢靖妃忙吩咐,又拉着朱载圳的手。

  “母妃也一起用些。”

  朱载圳反手扶住母亲。

  “好,好!咱们母子,可是许久未曾一同用膳了。”

  卢靖妃感慨着,眼中又有些湿润。

  “那往后,儿臣得空便进宫来陪母妃用膳。”

  朱载圳承诺道。

  “这话母妃可记下了!你若不来,我便让太监去你府上拿人!”

  卢靖妃笑嗔,心中却像喝了蜜一般甜。

  深宫寂寞,儿子能常来,便是她最大的慰藉。

  精致的御膳流水般摆上,在母亲面前,朱载圳全然抛开了亲王礼仪,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卢靖妃则亲自帮儿子布菜,看着儿子吃得香,自己竟也觉得胃口大开,比平日多用了不少。

  这母子相亲、其乐融融的一幕,尽数落在殿门外侍立的老宦官眼中。

  他默默垂下眼皮,心中却记下:靖妃娘娘今日胃口极佳,进膳甚欢����这消息,自会有人想知道。

  欢宴过后,朱载圳心满意足地斜靠在铺着锦垫的宽大椅中,手指正探向那盘犹带凉意的荔枝。

  “刚用了膳,脾胃正暖,不可贪凉。”

  卢靖妃眼明手快,轻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背,将那冰镇荔枝往远处推了推,嗔怪中满是关切。

  “母妃,已经不冰了,您瞧,这冰都化尽了。”

  朱载圳笑着辩解,手上却已灵活地剥开一颗。

  荔枝入口,汁水尚算饱满,但比起他记忆中的滋味,酸涩略重,甜意也单薄了些。

  这时代的贡品,终究难比后世精研的品种。

  “母妃,夫君此番闭关,除丹药外,另得了一雅致奇物,妾身特携来,敬献母妃赏玩。”

  王瑶见时机正好,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备下的锦袱,款步上前,柔声道。

  “哦?不是已有了九花玉露丸了么?”

  卢靖妃好奇地看向儿媳。

  王瑶含笑不语,从锦袱中取出几只羊脂白玉般润泽的细颈瓷瓶,不过三寸高,造型精巧,瓶塞以软木封蜡。

  她轻轻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冽中带着甘醇花果芬芳、又隐隐透出清新舒爽的奇异香气,如丝如缕,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殿中原本的檀香与宴后余味。

  “这香气……方才你与圳儿身上,似也萦绕着几分,只是不如这般纯粹馥郁。莫非……这便是外间传闻的‘丹香’?”

  卢靖妃微微吸气,眼中露出惊艳之色,随即恍然。

  “母妃可如此理解,此物名为‘六神花露水’,乃炼丹时萃集百花百草之精华,佐以秘法凝练而成。”

  “虽非服食之丹,却有静心凝神、舒缓烦虑、调和身心之效。日常洒于衣襟脖颈、腕间,或滴入沐浴香汤,其用更胜寻常熏香、香囊,且留芳持久。”

  朱载圳接口道,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我儿竟能制出这般精妙之物?”

  卢靖妃接过玉瓶,置于鼻端又细细闻了片刻,只觉心神为之一清,多日来的积郁似乎都散去了些,看向儿子的目光愈发欣慰,仿佛看着一块终于开始自我雕琢的美玉。

  王瑶见卢靖妃喜爱,便示意侍女将另一个稍大的锦盒捧上。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同样质地的白玉小瓶,瓶身贴着手书“六神花露水”二字的洒金红笺,小巧可爱,光华内蕴。

  “母妃,这些‘六神花露水’,皆是夫君精心所制。此物幽香雅致,最宜闺阁相伴。若是母妃不嫌,可否……在后宫各位娘娘、淑女处,代为品鉴赏玩一番?也好让这般清雅之物,不致蒙尘。”

  王瑶话说得委婉含蓄,脸颊微红,带着新妇特有的羞涩与期盼。

  卢靖妃看看锦盒中那一片莹白,又看看儿媳泛红的脸颊,最后目光落在儿子那故作坦然却眼神闪烁的脸上,心下顿时了然。

  “好你个猴儿!绕了这么大圈子,还跑来哄母妃,原来是惦记着做后宫生意才是真吧?连你媳妇都拉出来替你打边鼓了!”

  她伸指,不轻不重地在朱载圳额上点了一下,似笑非笑。

  “母妃明鉴!儿臣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只是母妃也知道,炼丹参玄,看似风雅,实则是个吞金兽。”

  “儿臣不比父皇富有四海,年年就那么些定额俸禄与庄田出息,若不寻些贴补的门路,只怕难以为继。”

  “此物制作颇费心力材料,若能得识者欣赏,换些用度,也是两全其美。”

  朱载圳捂着额头,嘿嘿一笑,索性不再遮掩,脸上露出几分讨好。

  “你啊!《皇明祖训》煌煌在上,藩王不得与民争利,你岂会不知?前次纵马之事,言官弹劾的奏章险些堆满陛下案头,这才过去几日?便又忘了疼,要往刀口上撞?”

  卢靖妃收起笑意,板起脸来,声音压低了些。

  朱载圳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渐渐敛去,只是看着母妃。

  “你们都退下,殿外伺候,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卢靖妃忽然对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无声行礼,鱼贯退出,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殿内光线微暗,只剩下母子三人。

  “圳儿,听母妃一句劝,那炼丹修道之路,看似能投陛下所好,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古往今来,有多少方士道人因‘丹成’或‘丹败’而获罪?陛下所求长生,执念之深,非常人可测。”

  “你离那丹炉越近,便离那最大的风险越近!伴君尚且如伴虎,何况是触及陛下最私密、最不容有失的长生之望?这条路,太险了!”

  卢靖妃这才重新拉住朱载圳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惧。

  “母妃……您说的,儿臣何尝不知?只是……儿子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身在皇家,享这天家富贵,便也注定要陷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有些路,不是儿臣想走,而是不得不走;有些险,不是儿臣愿冒,而是只能铤而走险。这是……儿子的宿命。”

  朱载圳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微颤的手,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凉意与恐惧,他心中酸涩,却不得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殿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

  他不仅要为自己争一条生路,也要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一旁的王瑶早已听得泪盈于睫,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哽咽出声,只是用力点头,无声地表达着支持。

  她知道夫君肩上扛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王府的兴衰,更可能是生死存亡。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是荣华还是深渊,她都誓死相随。

第29章 深宫传香

  “我的儿啊……”

  卢靖妃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沿着她那保养得宜的脸颊滚落。

  她何尝不懂这天家无情的铁律?若其他几位皇子安康,她的圳儿作为四子,或许还能做个富贵闲王,逍遥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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