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22节
高拱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的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张寅。”
他低声道。
“正是。”
徐阶点了点头。
“景王在渭南遇到一伙反贼，意图行刺。不过景王早有准备，设下圈套，将那些人一网打尽。那贼首，名叫李同，是已故太原卫指挥使张寅之子。”
朱载��心中狂喜。
行刺！
老四差点被杀了！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些贼人怎么就不多努力些？要是行刺成功，那一切该是多么美好？
老四死了，功劳没了，民心没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也成了遗腹子����还有谁跟他争？
他拼命压下嘴角，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那表情僵硬得几乎要裂开，但他努力维持着。
“老四没事吧？”
“景王殿下无事。”
徐阶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深意，几分玩味。
“不过，那些反贼涉及一件旧案。所以陆炳亲自前去处理。”
“旧案？”
朱载��不解。
反贼怎么和旧案扯到一起了？
徐阶又缓缓道来，将嘉靖初年的张寅案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李福达如何逃窜，如何改名张寅，如何买官，如何攀附郭勋，如何被举报，如何引发大案，如何牵连数十名官员，如何被张璁、桂萼重审，如何被无罪释放，如何官复原职，直到五年前病逝于任上。
朱载��听得瞪大了眼睛，他当然听闻过大礼议事件。
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大案。李福达、张寅、郭勋、张璁、桂萼……
一个个名字从他耳边掠过，带着三十年前的血雨腥风。
那些被贬谪的官员，那些被廷杖打死的身影，那些跪在午门外哭谏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
“那老四……这案子……”
他已经压抑不住笑容了。嘴角上扬，眼睛眯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老四惹上这种麻烦，不管怎么样都少不了要脱层皮。
就算这案子跟他没关系，光是“牵扯”二字，就够他受的。
那些御史言官，那些守礼派的残余，那些看不惯景王的人，都会借题发挥。
“那就要看后续的调查了。”
徐阶笑着喝了口茶，目光深远。
事情推动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只需要自然发展即可。
会有人跳出来的，会有人上疏的，会有人把水搅浑的。
到时候，景王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高拱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徐阶。
他很清楚，徐阶和当年的守礼派可是有关联的。
松江徐氏，在江南根深蒂固，与那些被清洗的官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阶的恩师，他的同年，他的同乡，有多少人折在那个案子里？
这次白莲教忽然出现，恐怕不是巧合。
“王爷。”
徐阶放下茶盏，看向朱载��。
“您最近有些懈怠了。”
朱载��一愣，随即面露惭色。
这些日子，他因为老四的原因，变得格外颓废。夜里总是酗酒买醉，白天也无心读书理政。
高拱劝过他几次，他都听不进去。有时候喝醉了，就躲在寝殿和侍女鬼混。
“本王知道了。本王会努力学习，定不让父皇失望。”
他连声应承。
徐阶又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高拱也默默地跟着离开。
第227章 视察
走出裕王府，夜色已深。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月光惨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两条扭曲的黑影。
“徐阁老。”
高拱忽然开口。
徐阶停下脚步，回过头。
“肃卿有何事？”
高拱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这事情，有你一份吧？”
徐阶面色不变。
“肃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
“徐阁老，你我心知肚明。”
高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想对付景王，没问题。可灾区有五百多万灾民，他们刚刚经历大灾，可受不起这么折腾。咱们争权夺利，那是为了实现各自的政见，不是要天下大乱！”
他的目光如炬，逼视着徐阶。
徐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放心。只是一伙反贼而已，影响不了大局。只要朝廷保证开海，商贾就会持续赈济百姓。灾民们有饭吃，不会乱的。”
高拱盯着他，良久不语。
他知道徐阶是松江人，徐氏家族垄断着松江的棉业。
松江的棉布，行销天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江南的织造，靠的是运河的运输，靠的是朝廷的庇护。
开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棉布也能出海，意味着他们的垄断会被打破，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损失。
这种情况下，带着私心做一些小动作，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也不管你们东南那些人想做什么。”
他沉声道。
“遍及数省的灾情，几百万灾民，一旦乱起来，可不是谁能压下去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徐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面色依旧平静。
片刻后，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华州。
城外的临时营地中，王崇古正看着手中的命令，眉头紧锁。
锦衣卫的命令上写得很清楚����命他们驻守原地，看押那些被俘的白莲教反贼，等候锦衣卫前来交接。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鉴，还有按察使司的签章，不容置疑。
“舅舅！”
张四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经历了几天的战阵厮杀，他的气质都沉稳了不少。
眼神不再那么飘忽，脚步也不再那么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