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20节
他没有解释任何事。
那些锦衣卫也不敢问。
只是片刻之后,数百骑便如潮水般涌出京城,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踏碎黄昏的宁静,惊得路人纷纷闪避。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消失在暮色之中。
有人站在路边,看着那滚滚烟尘,心中惊疑不定。
锦衣卫这是要去哪儿?
出什么事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严府。
严世蕃几乎是跑着冲进后院的。
他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官袍的下摆都跑得飞起来。
他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体面,只想快点见到父亲。
“爹!爹!”
他推开书房的门,却发现父亲严嵩依旧老神在在地躺在一张摇椅里,手中捧着一卷书,悠然自得。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爹,出大事了!”
严世蕃几步走到摇椅前,连珠炮似的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景王的奏疏直达御前,陆炳带着锦衣卫出城,司礼监那边也在翻找旧案卷宗,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他说得口干舌燥,声音都沙哑了,严嵩却毫无反应。
依旧躺在摇椅里,依旧看着手中的书。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爹!”
严世蕃急了。
“这么大的事,您怎么还没反应?”
严嵩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失望,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它像一把钝刀,在严世蕃心上缓缓划过。
“东楼,你掌管严家多久了?”
严世蕃一愣,不知父亲为何忽然问这个。
“有……五年了。”
自严嵩过了古稀之年,便将严家大权交给了严世蕃。这五年来,严世蕃自认兢兢业业,努力壮大严家,从未懈怠。
他结交权贵,安插亲信,扩张势力,自认为做得很不错。
“那你做了什么?”
严嵩看着他,问道。
严世蕃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儿子……儿子哪里做错了吗?”
“不是错了。”
严嵩摇了摇头。
“而是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严世蕃。
那一瞬间,严世蕃仿佛看到了这十几年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首辅,让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权臣。
“你掌管严家,手握任人用人的权力。可你任用的人呢?你安排的眼线呢?你的情报网呢?”
严世蕃只感觉浑身一颤。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这般严厉的眼神了。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心底最深处的软弱。
“儿子……儿子不明白。”
“我是大明首辅,十几年了。”
严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一下一下敲在严世蕃心上。
“世人都知我大权在握,朝中大小事务,没有我不知道的。可你呢?五年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到底用了什么人?”
严世蕃无言以对。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用人不明,他的情报获取太差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只能听到那些明面上的消息,却不知道背后真正的内情。
“景王在渭南遇到白莲教妖人刺杀。”
严嵩缓缓开口。
“不过景王布下陷阱,已经拿下了所有贼人。但那贼首,牵扯到了当年的张寅案。”
严世蕃的瞳孔猛地收缩。
景王遇刺?张寅案?
“奏疏有两份。一份由景王亲笔封套,直达御前,司礼监都没有看过。”
严嵩继续说道。
“另一封是锦衣卫密报,直接送到了陆炳面前。陆炳即刻进宫面圣,然后就出京了。”
严世蕃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父亲。
他很清楚,父亲今天没有离开书房,更没有派人去打探消息。
那些眼线,那些暗桩,那些他自以为严密的情报网,此刻在父亲面前,简直形同儿戏。
可父亲足不出户却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不管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渭南,还是深宫之中的万寿宫,甚至连司礼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才是首辅么?”
严世蕃看着早已年迈的父亲,仿佛刚刚认识这位大明首辅。
其能量之大,深不可测。
其手腕之强,难以想象。
“景王遇刺?白莲教?张寅?”
他努力思索着这一切,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白莲教虽然是反贼,但也不过是贼。景王已经拿下了他们,向朝廷报备一下即可。
何至于直接向皇帝禀报?何至于让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出动?
“张寅……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严嵩知道他不明白,便缓缓道来,将当年那件席卷朝野的大案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李福达如何逃窜,如何改名张寅,如何买官,如何攀附郭勋,如何被举报,如何引发大案,如何牵连数十名官员,如何被张璁、桂萼重审,如何被无罪释放,如何官复原职……
严世蕃越听,脸色越难看。
到最后,他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竟然牵扯到大礼议!”
他终于明白景王为什么要让奏疏直达御前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反贼案。
这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爹,咱们怎么办?”
他焦急地问道。
严嵩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手中的书。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严世蕃完全不懂了。
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这可是打击守礼派的好机会!清流那边可有不少人和当年大礼议的守礼派有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