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18节
“老祖宗，陆指挥使来了。”
他走到嘉靖身边，低声禀报。
嘉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让他进来。”
陆炳很快走进殿内，跪地行礼。他的步伐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殿内，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臣陆炳，拜见陛下。”
嘉靖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
他走到案边，拿起那封奏疏，目光落在封套上����景王的印鉴，景王的签名，还有那“御前亲启”四个字。
“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拆开封套，取出里面的奏疏。
陆炳跪在地上，迟疑片刻。
“臣……刚收到渭南急报。”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伙反贼，意图行刺景王，借助天灾造反。景王用计，已经全歼这伙反贼，抓获头目。”
嘉靖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好事啊。这些反贼，竟敢利用天灾，行刺亲王，着实该死。”
陆炳没有接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嘉靖开始阅读奏疏。
邹守愚的文笔很好，把事情写得清清楚楚����贼人如何劫掠粮道，如何调虎离山，如何夜袭行营，景王如何将计就计，如何设伏，如何一网打尽。
嘉靖看得频频点头。
直到他看到那一行字����
“贼首李同，乃已故太原卫指挥使张寅之子。”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张寅？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陆炳跪在地上，迟疑着开口：
“那头目名叫李同，乃是已故太原指挥使张寅之子……”
他说不下去了。
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吕方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记得张寅。
也记得那个案子。
那是嘉靖初年的事了，距今已经快三十年。
但那个案子带来的震动，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那些被打入尘埃的名字，那些被清洗的官员，那些永远不能提起的往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嘉靖。
嘉靖依旧看着奏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殿内安静得出奇。
只有丹炉中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第224章 逆鳞
嘉靖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捧着两份奏疏����一份是景王的亲笔密奏，一份是锦衣卫的急报。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紧，原本舒展的面容也变得严峻起来。
“原来是那个张寅。”
他喃喃道，声音不高，却让下方跪着的吕方和陆炳同时心头一凛。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来的旧物，沾满了岁月的尘埃。
张寅。
这个名字勾起了三十年前的记忆。
嘉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对着一群以杨廷和为首的老臣。
他们要他认孝宗为父，要他与生父兴献王断绝父子关系。
他不同意，他们就跪在午门外哭谏，口口声声“礼法不可废”，仿佛他们才是天下的主人，自己得听他们的。
那些跪在午门外哭谏的身影，那些被廷杖打得血肉模糊的官员，那些被发配边疆的罪臣，还有那场持续数年、震动朝野的礼仪之争����一切都因为这个名字，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张璁，记得桂萼，记得郭勋，也记得那个叫李福达的反贼。
不，应该叫张寅。
一个反贼，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
可笑吗？可悲吗？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帮他清除了那些碍手碍脚的“护礼派”，帮他确立了皇权的威严。
嘉靖看着奏疏上的描述，又看了看锦衣卫的急报。
两份文书相互印证，他也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太巧了。
张寅已经死了五六年，他的后代应该蛰伏起来，隐姓埋名，暗中发展势力，等待时机。
天灾虽然是不错的起事时机，但这些人显然还有更深的图谋。
他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偏偏选在景王赈灾的地方动手，偏偏还穿着军中制式甲胄。
更关键的是，这伙反贼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阻断灾区粮道，意图行刺亲王，还拿出了几百具崭新的甲胄。
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压制住了。朝廷上下，京城内外，很快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嘉靖何其聪明，只是一看就知道了这背后还有人推动。
“是那些人么？”
他心中冷然。
“想帮守礼派翻案？是冲着老四去的？还是冲着朕来的？”
大礼议之事，他记忆犹新。
那些文官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试探他的底线。
皇权看似无上，但其实就像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喷发的岩浆吞没。
而这次，显然是有人想借机把事情搞大。
他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一股杀气。
那杀气很淡，却让整个万寿宫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吕方和陆炳虽然跪着，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
嘉靖继续看着奏疏，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对老四是更加满意了。
这个儿子，有勇有谋，还知道轻重。
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就密奏上来，没有自作主张，没有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把烫手山芋交出来����交给锦衣卫，交给父皇。
这才是聪明人。
他想起去年那个被禁足的纨绔王爷，想起那个突然开始炼丹的景王，想起那个北狩杀敌的皇子。
短短一年时间，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若是换成老三……
嘉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没想到这个张寅，真是白莲教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