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92节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
高拱坐在一旁，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追随着裕王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还没来？”
朱载��第三次走到门口张望。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
徐阶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的脚步不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徐师傅！”
朱载��几乎是冲上去，一把拉住徐阶的手臂，将他拽进厅中。
那力道之大，让徐阶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快坐！快坐！”
徐阶在椅上坐定，接过侍女奉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案上。
那茶盏碰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徐师傅，老四那边……”
朱载��迫不及待地开口。
徐阶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师傅，我不想听那些！老四成功赈灾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朱载��的声音有些发急，带着一丝几近崩溃的颤抖。
徐阶沉默。
高拱也沉默。
厅中一时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像在嘲笑什么。
朱载��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
他颓然跌坐在椅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满是沮丧。
“徐师傅，高师傅……老四媳妇也怀孕了。如今老四赈灾顺利，待他回京，我……我该怎么办？”
他想起年前，自己抱着儿子在满月宴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时候他觉得，儿子在手，天下我有。
那些官员看他的眼神，那些命妇看李氏的眼神，那些宾客恭维的话语，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现在呢？
老四有了功劳，有了民心，有了圣眷，也有了儿子。
他还有什么？
“王爷，无需太担忧。您是兄长，这是无法改变的。长幼有序，千古定理。”
高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安慰，也带着几分无奈。
朱载��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期盼，也有失望。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兄长，可他不是太子，按照父皇现在的做法，他和老四其实都有机会，父皇也不会拘泥于立长。
“王爷，赈灾之事，才刚刚开始。景王能否真正赈济如此大灾，还是未知数。”
徐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朱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徐师傅的意思是……”
朱载��眼睛一亮。
徐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朱载��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徐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却一闪而逝。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
二更天了。
朱载��坐在椅中，望着那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徐师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徐师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话。
也许，还有机会。
西安府。
一场倒春寒让整个陕西、山西依旧停留在冬天里。
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着寒光。
积雪虽然化了大半，但地面依旧冻得梆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府衙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载圳眉间那团阴云。
他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怎么回事？华州、渭南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山贼？”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首的徐文壁。
“回王爷，据当地官员禀报，说是流民被山上的山贼蛊惑，结伙为盗，专劫过往商队。如今华州至渭南的官道已经不太平了，好几支运粮的商队都被劫了。”
徐文壁上前一步，抱拳答道。
“山贼？流民？”
朱载圳冷笑一声。
“现在哪来的流民？”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华州、渭南，正是他进入西安府时经过的地方。
那时候，沿途虽然满目疮痍，但百姓都在废墟间翻捡着能用的东西，如今官府赈济已经到了，哪有什么流民？
如今赈灾粮都到了，粥棚也开了，反倒冒出流民来了？
“锦衣卫呢？查到什么了吗？”
他转向张居正。
“回王爷，锦衣卫人手不足，四位千户都带着人分散在各处核查灾情，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张居正低下头。
“看样子，是不得不理会一下了。”
朱载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这伙山贼出现的时机太巧，位置太准，手段也太狠。
守着官道劫掠，专对运粮的商队下手。
这不是普通的山贼，这是冲着他来的。
商贾们运粮不易，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劫，谁还肯继续运？
粮食进不来，灾民就得饿肚子。
灾民一饿，那些刚刚压下去的事端，就会重新冒出来。
“王爷，那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派一支大军过去剿了便是。何必……”
张居正连忙上前，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王爷不必亲去。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伙人就是冲我来的。”
朱载圳摇了摇头。
他看着舆图上那片连绵的山脉。
“我若是不去，大军恐怕根本找不到山贼所在。那些山，他们熟，我们不熟。大军进山，他们往深处一躲，你上哪儿找去？”
张居正沉默了。
他知道王爷说得对。这伙山贼既然敢跳出来，就一定有后手。
若是派大军去，很可能扑个空，反而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了笑话。
“如今他们守着官道，专门袭击运粮队。陕西灾民最多，若是粮食运不进来，灾民们怕是要重新饿肚子。”
“张先生，你说，本王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