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89节
什么白鹿、白龟、灵芝,在“万民”二字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立生祠……”
吕本迟疑着开口。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民间私立生祠,历朝历代都有禁令。
私立生祠,是会被扣上“僭越”的帽子的,抄家灭族只在顷刻间。
万一有人借此生事,可就是大麻烦。
“吕阁老多虑了。”
“生祠虽不可私立,但只要报备朝廷,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本朝,都有贤德明君巡幸、治水、平乱、赈灾有功于地方,百姓感念恩德,经朝廷允许后立生祠供奉,并非僭越。”
“此次地震,受灾之广,灾民之多,古今罕见。陛下仁德,派景王殿下亲赴灾区,救万民于水火。百姓们感念陛下恩德,自愿立碑建庙,这是民心所向,是天大的好事。”
严世蕃却摆了摆手,侃侃而谈,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把各种典章制度烂熟于心。
一众官员纷纷点头。
别的皇帝可能会忌讳这种事,但嘉靖皇帝不一样。
他最想的就是修道成仙。
既然是仙人,受百姓香火供奉,那不是应该的?
谁都知道,嘉靖皇帝宁愿坐在蒲团上打坐,也不愿意坐在龙椅上批奏疏。
如今有百姓自发为他建庙供奉,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对?
“还有这万民幡。”
“百姓自发署名,绣于幡上,千里迢迢送入京城,这是何等的民心归附?陛下看了,定然龙颜大悦。”
“还有这一百零八处州县,每一处都要立碑。碑文里写的什么?是陛下的恩德。将来千百年后,后人路过那些碑,都会知道,是嘉靖皇帝救了他们的祖先。”
严世蕃继续说道,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徐阶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这些地方官竟然这么会拍马屁。
万民幡,立生祠,立碑����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能戳中嘉靖皇帝的痒处。
景王赈灾有功,皇帝脸上有光,景王的地位就更稳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让景王去赈灾,万一出了差错,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头上,让他彻底失去竞争大位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他的算盘落空了。
景王不但没有出错,反而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短短一个多月,灾情就控制住了。五百多万灾民,有饭吃,有地方住,只等地里的庄稼成熟,这场大灾就算彻底过去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景王只带了十四万两银子。
十四万两,解决了五百多万灾民的口粮问题。
放眼整个朝廷,谁能有这个本事?
他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景王主动请缨去赈灾,他应该拦着裕王,不该让那些传言散播出去。
若是景王真的出了事,那倒也罢了,可如今他不但没出事,反而立下大功……
徐阶心里一阵烦躁。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静静站着,听众人议论。
严世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各位既然没有意见,那老夫就去西苑,请示陛下。”
严嵩收起那份奏疏,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了徐阶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意味。但徐阶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直刺进他心里。
他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严嵩转身,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
身后,值房里重新响起议论声。
徐阶站在原地,望着严嵩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那些万民幡,那些生祠,那些碑文,景王也能分到好处。
民心归附,圣心大悦,景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就再也动摇不了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案前,重新拿起一份奏疏。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能这么下去了!”
徐阶心中暗自想到,再这么下去裕王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第200章 天心
西苑。
万寿宫。
冬末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在朱红的廊柱间打着旋儿,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严嵩沿着长长的甬道缓步而行。
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青砖的正中,不偏不倚。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也能走完,但他从未有一次放松过姿态。
在这座皇城里,松懈就是死。
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捧着奏疏,垂首而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的目光落在严嵩的脚后跟上,不敢抬高半寸。
万寿宫的门虚掩着。
门前站着的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吕方。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大红色的袍子,负手而立,那张常年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见严嵩来了,他的眉眼才微微一动,浮起那副惯常的笑容。
“严阁老。”
吕方迎上前几步,拱手为礼。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既显恭敬,又不失内臣的身份。
严嵩微微欠身,算是还礼。
他从身后小宦官手中接过那叠奏疏,托在掌上,递向吕方。
那奏疏是陕西、山西、河南诸地刚刚送来的,关于万民幡、生祠、立碑的请示。
纸张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潮,却叠得整整齐齐。
“吕公公,老臣有要事求见陛下。陕西、山西、河南诸地的万民幡、生祠、立碑事宜,需请陛下圣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吕方。
吕方看了看那叠奏疏,却没有接。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笺纸,双手呈上。
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严阁老,陛下正在闭关修炼,这几日怕是不见外人了。”
“不过,陛下在闭关之前,留下了这道御笺。阁老请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严嵩脸上停留了一瞬。
严嵩的目光落在那张笺纸上。
金花笺,云龙纹,是御用的规制。
纸面细腻柔韧,隐泛珠光,是南方进贡的上品。
他的心头微微一凛,伸手接过。
展开。
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犹新,笔力遒劲,正是嘉靖皇帝亲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