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80节
“臣殷学，率陕西官员，叩见景王殿下！”
殷学一进门，便带着身后官员齐齐跪下，行以大礼。
“是殷巡抚啊。快快请起。”
朱载圳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
“巡抚大人巡视各地，辛苦辛苦。来，坐下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亲自将殷学扶起。
殷学受宠若惊，连忙推辞，却被朱载圳按着肩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其他官员则只能站着。
“臣无能，地震之时，臣不能救民于危难；地震之后，臣不能解民于倒悬。若非王爷亲临，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这数百万灾民，不知要死多少人。臣……拜服！”
殷学一坐下，便又起身，对着朱载圳深深一揖。
“殷巡抚言重了。都是大明子民，受了此等大灾，朝廷岂能不管不顾？”
“本王不过是奉父皇之命前来，一切恩德，皆出自父皇。是父皇心系黎民，日夜斋醮祈福；是父皇下旨拨粮拨钱；又担心灾情太大，百姓无依，特许便宜行事。本王不过是跑腿办事罢了，岂敢贪功？”
朱载圳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王爷说得是。臣等这就……”
殷学连连点头。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学带着一众官员，齐齐转向北方，对着京城的方向，郑重叩首。
朱载圳站在一旁，面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这些话，说给殷学听，也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锦衣卫听。
不多久，这些话就会传到西苑，传到嘉靖的耳朵里。
这就够了。
礼毕，殷学重新落座。
“殷巡抚，你巡视各地，对灾情应该有了详细的了解吧？”
朱载圳看着他。
“回王爷，西北面的州府，如凤翔、汉中、延安等地，受灾相对较轻。虽然也有房屋倒塌，但死伤不多，灾民也容易安置。灾情最重的，还是华县、华阴、渭南一带。”
“那几个县，民房、官署、庙宇、书院，几乎荡为废墟。华阴县城西的驻马桥，整座桥从中断裂，桥面塌入河中。城北大员村，地裂数丈，黑水涌出数尺高。”
“大荔县南的紫微观，朝邑西南的太白池，震后完全干涸，池底龟裂。大庆关和蒲州的河堤，全部崩塌，黄河水倒灌，淹了不少村庄。”
“华县的凤谷山，原本有一处石泉，泉水常年不断。如今……也干了。”
殷学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
他一条一条地说着，每一个地名，每一处灾情，都清清楚楚。
朱载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情况，锦衣卫早已报给他了。但从殷学口中听到，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那些冰冷的文字，变成了活生生的画面。
“不过����”
“有王爷的赈济，此次大灾，定然能过去。那些州县虽然毁了，但只要有人在，就能重建。灾民有粥喝，有力气，等开春雪化，就能开始收拾废墟，恢复生产。”
“臣代陕西五百万百姓，叩谢王爷活命之恩！”
殷学忽然抬起头，看着朱载圳，眼中满是感激。
殷学站起身，再次对着朱载圳深深一揖。
“那就好，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时候。赈济只能保命，重建才能活人。殷巡抚，你和地方官员们，要多费心了。”
“赈济只持续到六月底，那时候田地里的庄稼也成熟了，百姓们也该搭起了足够住人的房屋，灾情也算是过去了！”
朱载圳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臣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王爷期望！”
殷学郑重作揖行礼。
“你尽快拿出一份可行的章程出来，一份本王审阅，一份上报朝廷，要详细到各州县，确定官员的责任！”
朱载圳看着殷学道，他很清楚地方官不都可靠，如果没有严格的要求，只怕是要被糊弄，受苦的还是百姓。
“臣回去就整理出一份详细的章程！”
殷学听出了景王的言外语，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要是有地方官偷奸耍滑，这场大灾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大灾之年，我就不留各位了，各位请便吧！”
朱载圳看着殷学等人说道，他没有请这些人喝茶，更没有请他们吃饭的意思。
殷学等人知道灾年很难，也没有意见，众人告辞离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朱载圳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轻轻叹了口气。
殷学说的那几个地方����华县、华阴、渭南、朝邑。
这些地名，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可每次看到，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那些县城，已经彻底毁了。
不是重建，是彻底的、从头开始的建造。
这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物力？需要多少银子？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慢慢来吧。
总要一步一步走。
就在此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朱载圳连忙跑到院子中。
周围的侍卫连忙聚拢护卫。
“不用这么紧张，余震而已！”
朱载圳对着侍卫们说道，这些日子余震不断，几乎每天都会来这么两次，他早已经习惯了。
好在余震一次比一次小，如今只是大地稍微晃动。
余震停息，侍卫们先一步进入各个房间检查，确定房屋没有倒塌的可能，这才护卫着朱载圳进屋。
“王爷，末将总觉得这书房不太安全，这地震不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更严重，不如……末将还是在院里搭个帐篷，王爷先委屈一阵？”
纪梓谦对着朱载圳行礼道，明面上的敌人他不怕，但这种天灾他是实在无能为力，要是哪天房倒屋塌，伤着王爷了，他就是千古罪人。
“这府衙还算坚固，木质结构也扛地震！暂时不用，你多检查便是！”
朱载圳摇头道，帐篷里住着并不方便，他有太多事要处理。
“是！”
纪梓谦行礼道，他每天都会检查房屋状况，这座新修的府衙质量不错，梁柱、墙壁没有一点问题。
第193章 妖火
夜深了。
西安城外的荒野里，积雪覆盖着废墟，月光洒落，映出一片惨白。
几道人影在雪地里疾行，步履矫健，落地无声。
他们绕过倒塌的村舍，穿过干涸的河床，最后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
庙已塌了半边，神像倒在瓦砾中，泥塑的金身碎成几块。
残存的屋顶下，隐约透出一点火光。
为首那人四下张望片刻，轻轻叩门。
三长两短。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随即，门闩被拉开。
几人闪身而入。
庙内空间不大，却挤着二十余人。他们或蹲或站，衣着破烂，面容枯槁，与寻常灾民无异。
但那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却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不是绝望，不是麻木，而是炽热的、近乎疯狂的信仰。
“香主到了。”
有人低声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被称为“香主”的人走到神像前，从怀中取出一炷香，点燃，插在瓦砾中。
香烟袅袅升起，在残破的屋顶下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