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7节
可朝廷要赈济，还要派亲王去����这等消息一旦坐实，那些囤粮的商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把粮价抬到天上去。
一个亲王的名声，值多少钱？
一个亲王的名声，能让那些商人多赚多少钱？
朱载圳听着张居正的话，脸上却没有多少波澜。
“他能有什么大局观？”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见怪不怪的无奈。
“算了。反正也是要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张先生，别急。”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咱们就����不承认，不回应，不解释。”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随他们去传。”
张居正望着他。
烛火下，朱载圳的面容平静如常，仿佛那刚刚传开的、足以让一切计划天翻地覆的消息，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细雨。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也预想过这种情况。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躬身行礼。
“臣……明白了。”
他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朱载圳和王瑶。
王瑶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朱载圳低头看她。
她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没有问“为什么要去”。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静静地沉下去。
第164章 回帖
京城南城。
一条僻静巷子深处，有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是寻常的青砖，檐角有些残破，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匾额。
只有门前那对半新不旧的上马石，隐约透出这户人家与寻常百姓的不同����但也仅此而已。
正月里的京城，寒气未消。
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开来，像一幅疏淡的墨笔。
王崇古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
茶是上品西湖龙井，但他喝不出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久久没有移动。
茶早已凉透。
“舅，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坐在下首的张四维放下茶盏，试探着开口。
王崇古没有立刻回答。
他今年四十一岁，正当盛年。
嘉靖二十年进士及第，外放州县，历任刑部主事、安庆知府、汝宁知府，去年刚刚升任常镇兵备副使����四品，掌一道兵备，专理抗倭军务。
不出意外，下一任便是按察使，再熬几年，入京为堂官也不是不可能。
但意外偏偏就来了。
赵文华奉旨南下，督师剿倭，顺手将总督张经、巡抚李天宠一并扳倒。
大狱一起，东南官员人人自危。
他王崇古虽与张经无甚瓜葛，但身在那浑水中，也花了不少银子上下打点，才勉强脱身，奉旨回京述职。
述职完了，吏部却迟迟没有下文。
等。
只能等。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次没被张经连累，已是万幸。官场上，能活着就是赢。”
王崇古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舅，要不再使些银子？小阁老那边疏通疏通，应该能回去。东南正是用人之际，您有抗倭经验，在兵备道上也干得不错，那些只懂死读书的文官哪比得上？”
张四维点点头，又摇摇头。
“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谁知道……”
王崇古叹了口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蒲州那边，这回遭了大灾。”
张四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蒲州����那是他们的祖籍，也是王家和张家的根基所在。
两大家族世代经营盐业，在晋商中也是有一把交椅的。
盐池、商铺、宅院、族人……全都在那一带。
而这次地震，震中就在蒲州附近。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好几夜没睡着。”
“房屋塌了多少，族人死伤多少，盐场损毁几成……至今还没有准确的数字。但仅有的消息，已经够让人心惊了。听说蒲州城外的盐池，堤坝震裂，卤水流失，今年一年都别想恢复。”
王崇古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四维沉默。
他知道舅舅在担心什么����银子。
那些年积攒的家业，这一震，怕是要缩水小半。
而官场上疏通关节，靠的就是银子。
没了银子，谁帮你说话？严世蕃那人，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舅……”
张四维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叫卖，是卖元宵的挑子，提醒着人们年节尚未过完。
“舅，您听说了么？景王……要去赈灾。”
片刻后，张四维忽然压低了声音。
王崇古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听谁说的？”
“翰林院里的同僚，不知道谁先传起来的，但传得有鼻子有眼����景王要亲自去三省，主持赈济，还说要开海换粮，让商人出钱出力……”
张四维的声音压得更低。
“景王府怎么说？有圣旨么？”
王崇古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景王府那边一个字都没回应。圣旨也没听说。但传得那么真，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
张四维摇头道。
“那肯定是谣传。”
“景王今年才多大？十九岁。出宫建府不过一年，从未处理过政务。”
“赈灾是什么事？那是要死人的！三省地震，波及上百州县，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房屋倒塌、道路断绝、瘟疫将起����这等泼天大灾，就是六部堂官、内阁朝臣也不一定能料理得过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亲王去？”
“这不是赈灾，这是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