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15节
紧接着，厢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位头发花白、衣袖高挽的稳婆探出身，脸上带着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双手还沾着未及擦净的血迹与羊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娘娘为您诞下了一位小世子！母子平安！！”
“世子……是儿子！是儿子！！”
朱载��喃喃重复了两遍，猛然间，一股狂喜的洪流冲垮了所有堤防，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到那积郁了半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闷气，在这一刻轰然迸发，化作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放声大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有了！终于有了！老四啊老四，任你在边关斩将夺旗，任你受尽万民欢呼，任你圣眷优渥……你没有儿子！我有了！这大明未来的江山，终究要落在有后之人肩上！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
“恭喜王爷！天佑大明，喜得皇孙！”
高拱率先躬身道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真切的笑容。
几位御医更是如释重负，纷纷跟着道喜，一时间小院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我儿呢？快抱来给本王看看！”
朱载��急切地向前迈步，想要进入房间看看自己的儿子。
“王爷留步！产房有血光，万万不可进入啊！”
“外面天寒地冻，小世子刚出母胎，娇贵无比，见不得风，此刻正需在暖阁中仔细包裹。王妃娘娘产后脱力，婆子们正在伺候清理，亦需静养……”
稳婆连忙阻拦，王爷不能进产房，外面又天寒地冻的，更不敢把世子抱出来。
“对对对！是本王心急了！”
朱载��连忙止步，连连点头，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与小心翼翼溢于言表。
“王妃可还安好？”
他这才想起王妃，开口问道。
“娘娘只是力竭，精神尚好，并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
稳婆开口道。
“好！好！统统有赏！重重有赏！”
朱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王爷，此刻当务之急，是立刻将喜讯奏报陛下与宗人府，为小世子上玉碟，入宗室，正名分！”
高拱待他稍平静，上前一步提醒。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对对！本王欢喜得糊涂了！是应该奏禀父皇和宗人府！”
朱载��猛地一拍额头，这种喜事当然是先把名分坐实。
他立刻唤来王府总管太监，命其火速入宫报喜，并通知宗人府记录在案。
从此，他裕王府，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第127章 涟漪
裕王喜得嫡子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顷刻间涟漪便荡遍了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
不多时，徐阶便带着陈以勤、袁炜等核心清流官员，匆匆赶赴裕王府。
“徐师傅！”
朱载��亲自迎到二门，脸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这半年的阴郁一扫而空。
“臣等恭贺王爷！此乃国本之固，社稷之福！”
徐阶等人郑重行礼，脸上皆是欣慰之色。
他们与裕王休戚与共，皇孙的诞生，无疑是给清流一系打了一剂强心针。
朱载��只觉今日方是人生得意之时，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冲动，想抱着襁褓去景王府前转上一圈，好好炫耀一番。
当然，这只是瞬间的妄念，他可是贤孝之王，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众人入厅落座，香茶奉上。
“徐师傅，打算下月举办满月宴，不知……有何需特别注意之处？”
朱载��试探着问，目光灼灼。
他不仅要庆祝，更要借此机会，向全京城、乃至全天下，展示裕王府后继有人，根基深厚。
“皇孙满月，乃天家盛事，亦是普天同庆之喜。王爷自当广邀勋戚百官，共襄盛举。场面不妨隆重些，以彰陛下慈爱，亦显王爷嫡脉之荣。此乃情理之中，无人可置喙。”
徐阶抚须，沉吟片刻，缓声道。
这便是默许，甚至是鼓励他大操大办了。
“有徐师傅此言，本王便放心了！”
朱载��心中大定，笑容愈发灿烂。
很快，皇帝喜得皇孙，裕王有后的消息，便超越了不久前的献俘大典，成为京城街谈巷议最热的话题。
对于这个承平已久又饱受边患惊扰的帝国而言，一个健康皇孙的诞生，象征着国祚绵长，血脉延续，从宗室皇亲到寻常百姓，都乐于谈论这份“喜气”。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寥落。
景王府的后花园，在冬日的午后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几株老梅尚未着花，枯枝嶙峋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王瑶独自坐在暖亭里，面前石桌上摆着一盘未动的点心，手中捧着的暖炉早已没了温度。
她怔怔地望着亭外那片凋零的荷塘，目光没有焦点。
不远处，朱载圳依旧每日不辍地演练着五禽戏。
动作舒缓而坚定，气息绵长，汗水在阳光下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一套功法打完，他接过竹意递来的布巾，随意擦拭着额角脖颈的汗珠，这才注意到暖亭中妻子那过于安静的身影。
“怎么？还在想老三家里添丁的事？”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问道。
王瑶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朱载圳，眼圈却霎时红了。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未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桌上。
“王爷……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无用……”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自责。
自从裕王府诞下皇孙的消息传开，景王府的门庭便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前几日她按惯例举办的品香雅集，下帖邀请了数十家常走动的勋贵女眷，结果只稀稀拉拉来了十几家，场面尴尬至极。
往日那些围着她“王妃长、王妃短”，变着法儿打听花露水、养颜丹的殷勤面孔，如今大都找借口推脱了。
这种赤裸裸的冷暖炎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而她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未能为王爷开枝散叶。
“哎，这话我说过多少次了，是我之前身体需调理，与你何干？莫要胡思乱想，更莫要将他人的势利眼，揽到自己身上。”
朱载圳叹了口气，伸手用布巾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无奈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王爷！这名声……这名声必须妾身来背！绝不能……绝不能损了王爷的威名！”
王瑶用力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她哭得梨花带雨，肩头轻轻颤抖。
不知从何时起，市井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极其隐秘、却又无孔不入的窃窃私语，暗示景王殿下或许身有“暗疾”，故而成婚两年，王府仍无子息。
这流言恶毒如蛇，虽无人敢公开谈论，但那怀疑的目光，却已如阴霾般悄然笼罩。
朱载圳眼神微冷，旋即又化为更深的柔和。
“莫哭了，傻丫头。那些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今日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他日……自有他们求上门的时候。”
朱载圳伸出手，将哭泣的王瑶轻轻揽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若……若妾身能为王爷生下一儿半女，便好了……”
王瑶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却仍喃喃道，这话里，有期盼，有愧疚，更有深不见底的哀伤。
“什么一儿半女？这世间孩儿，哪有论半个的道理？”
朱载圳佯作板脸，眼底却漾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王瑶哭得微微发红的精巧鼻尖。
“王爷就晓得取笑妾身！”
王瑶被他这突如其来又带着亲昵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羞恼地拍开他的手，泪痕未干的脸上却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色。
“哪里是取笑？”
朱载圳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另一只手臂则有力而沉稳地环过她的肩，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