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13节
王瑶低声回道，王爷虽不能去，但纪梓谦这些人战功在身，是需要到场受封的。
“如此甚好，老纪他们的好处就是本王得好处。”
朱载圳点点头。
午门，巳时初。
冬日苍白的阳光，勉强刺破云层，洒在巍峨的午门城楼与门前开阔的广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尘土与金属兵刃混合的肃杀气味。
祭台早已搭建完毕，位于午门正前方，高三丈，饰以明黄帷幔，绘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
台前设香案、牺牲（牛、羊、豕三牲已备），青铜礼器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文武百官按品秩勋爵，早已列队完毕。
文东武西，从午门前一直排到承天门外，绯袍青袍，补子各异，冠帽攒动，却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吹动官袍下摆与旌旗的猎猎之声。
最外围，是衣甲鲜明、持戟挎刀的御林军与锦衣卫力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整个献俘区域围得铁桶一般。
旌旗蔽空，刀戟如林，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肃杀之气弥漫。
更远处，承天门至大明门之间的御街两侧，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哗声如海潮般隐隐传来。
他们无缘进入典礼核心区域，但押解俘虏的队伍必将由此经过，这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
自“庚戌之变”后，京城百姓心头压抑已久的屈辱与恐惧，似乎都期待着在此刻得到宣泄。
巳时三刻。
静鞭三响，声彻云霄。
所有嘈杂瞬间消失，连风都仿佛凝滞。
“陛下驾到����！”
司礼监太监尖利悠长的唱喏声，划破了凝固的寂静。
午门正中门洞缓缓开启。
首先出来的是全套天子卤簿仪仗：旌旗、伞扇、金瓜、斧钺、幢幡、幡帜……浩浩荡荡，色彩绚烂，在冬日阳光下流淌出一片威严的华彩。
持仪仗的宦官与侍卫，步伐整齐划一，神情肃穆。
随后，三十六名身穿金甲、魁梧如山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护着一顶明黄色、由二十八人抬着的步辇，缓缓而出。
步辇之上，嘉靖皇帝朱厚��端坐如钟。
他今日未曾穿那身惯常的道袍，而是换上了最为隆重的十二章衮服。玄衣黄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下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象征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德行。
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白玉珠串垂下，微微晃动，半掩其面容，更添神秘威严。
腰系金玉革带，佩三尺长剑。虽因常年修道而略显清癯，但此刻端坐于万乘之尊的仪仗中心，那股睥睨天下、执掌乾坤的帝王气度，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步辇在祭台前稳稳停下。
嘉靖并未立刻下辇，而是透过晃动的玉旒，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旌旗林立的军阵，扫过更远方那隐约可见的、激动不安的百姓人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静如深潭。
但若细看，那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火焰在跳动。
这不是修玄时的空冥，而是属于人间帝王的、对功业与威仪的满足与确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从百官口中出，声震屋瓦，直冲云霄。
远处百姓虽隔得远，也被这声势感染，纷纷跟着跪伏在地，呼喊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回荡在皇城上空。
嘉靖微微抬了抬手。
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立刻上前，展开早已拟好的祭文，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高声诵读：
“维大明嘉靖三十四年，冬，十月……臣朱厚��，谨率文武群臣，昭告于皇天上帝、列祖列宗：北虏犯边，侵我疆土，掠我子民……赖祖宗庇佑，子孙英勇，将士用命，奋击鞑虏，于蓟镇灰谷口，大破虏骑，救回百姓，斩首二百余级，擒获酋首……今献俘阙下，以彰武功，以慰先烈，以安社稷……”
祭文辞藻华丽，历数鞑靼罪状，歌颂朝廷武功，最终归功于上天庇佑与皇帝圣明。
至于景王功绩，不过是一笔带过。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祭文毕。
嘉靖这才在黄锦的搀扶下，缓缓步下步辇，登上祭台。
他亲手点燃三柱高香，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冬日冰冷的空气。
接着，他开始行大礼。
动作缓慢而庄重，每一个姿势都标准至极，显示出对天地祖宗无比的虔诚。
下方百官随之叩拜，动作整齐划一，场面宏大而肃穆。
礼毕，嘉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在香案前静立片刻。
香烟缭绕中，他衮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活了过来，与天地祖宗进行着无声的沟通。
这一刻，他不仅是皇帝，更是朱明皇室的代表，是承天命、治天下的“天子”。
礼部尚书欧阳德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行至祭台前方，面向嘉靖皇帝的方向深深一揖。
在他身后，两名礼部仪制司郎中恭敬地捧着厚厚一摞以黄绫装裱的卷轴。
“陛下文成武德，寰宇钦服。今景王北狩奏凯，献俘阙下，文武百官，不胜欢忭，谨奉贺表，恭颂圣功！”
欧阳德声音清朗，在肃静的广场上传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庄严中和的韶乐响起，取代了方才雄浑的军乐。
乐声悠扬恢弘，象征着礼乐文明的回归，也预示着仪式从“武彰”转向“文颂”。
嘉靖皇帝束手而立，玉旒后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看着那些静静站立的文武百官。
第125章 午门献俘（下）
欧阳德从郎中手中接过最上方一份卷轴，展开，开始朗声诵读。
这是以内阁首辅严嵩领衔、全体阁臣具名的贺表。
“……伏惟陛下，秉乾御极，法天行健。神武布于朔方，威灵震乎绝域。灰谷口之役，王师雷动，虏骑冰销，此皆陛下庙算如神，圣谟独运之所致也。景王殿下，仰体圣心，亲履行阵，忠勇克彰，实乃陛下教化，天家麟趾之验……”
贺表骈四俪六，辞藻华美至极，将胜绩归功于嘉靖的英明领导与深谋远虑，对景王的功劳则以仰体圣心、天家麟趾轻巧带过，既承认其功，又将其牢牢框定在奉旨而行、家风熏陶的范畴内，可谓滴水不漏。
紧接着，是六部九卿、翰林院、都察院、通政司等中央衙署的贺表，每一份贺表的侧重点皆有微妙不同。
午时初。
献俘仪式进入最核心、也最刺激人心的环节。
“献俘����！”
兵部尚书张时彻出列，高声宣唱。
顿时，沉重的号角声“呜呜”响起，低沉雄浑，带着草原的苍凉与战争的肃杀。
从承天门方向，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被御林军严密把守的通道。
首先出现的，是一队队盔明甲亮、神情冷峻的京营精锐士兵。他们手持长矛大刀，队列严整，开道而来，肃杀之气令人屏息。
紧随其后的，便是今日的“主角”。
数十名名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蒙古俘虏，被用长长的绳索串联在一起，每人脖颈上都套着沉重的木枷，手脚戴着粗大的铁镣。
他们大多低着头，神情萎靡惊恐，与周围明军的光鲜威武形成惨烈对比。
其中为首几人，身材格外魁梧，虽沦为阶下囚，眉眼间仍残留着凶悍之气。
而那鞑靼头目，白莲教“护法”巴特尔，因为四肢受伤严重，此时如同野狗一般待在囚车里。
而俘虏后方，一辆辆平板车上，堆积着两百多颗人头，这些都是斩杀的鞑子人头。
押解他这些的的，正是景王府的侍卫。
纪梓谦、洪勇等一众参与了灰谷口之战的护卫，今日换上了崭新的王府侍卫服，挺胸抬头，精神抖擞，押着俘虏走在队伍最前列。
队伍里举着景王府的旗帜和仪仗，这是朱载圳特意争取来的荣耀，他杀的鞑子，他抓的俘虏，理应由他的人押送献俘，举起他的专属旗帜和仪仗。
俘虏队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慢而屈辱地穿过御街，走向午门前的献俘位。
道路两旁的百姓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有痛骂，有欢呼，有扔掷杂物（虽被军士制止），情绪激昂无比。
这种“胡虏授首”的场面，已多年未见。
自俺答兵临城下之后，京城百姓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队伍最终停在午门前指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