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21节
“正前方的邓岳等人,他们气势汹汹,刻意做出一股要强攻的模样来,羊慎之乃强敌也,他会犯这样的错吗?他是反其道而行之,想让我以为这是真正要进攻的主力军团,羊慎之有着水军之利,不会急着跟我们死战强渡,所以,这支人马也是佯攻。”
“至于苏峻,他前不久才经历了败北,我也是在各个要地设立了工事,这不是苏峻能轻易突破的,不必太过在意。”
“唯一要防备的,就是段文鸯这支骑兵。”
石虎看向众人,“这支偏师看起来像是有意要分散我们的兵力,像是佯兵,但是,我有预感,他们的目的不只是要骚扰,如今襄国等地空虚,重兵屯于四边,要是让段文鸯就这么闯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羊慎之这次用策,是用正面兵力和东线兵力进行牵制,通过苏峻恐吓各地,最后通过骑兵来袭击我们的后方粮仓!!进行焚毁!!”
石虎站起身来,“去将张敬叫来!!”
“喏!!”
片刻之后,张敬便出现在了石虎的身边。
张敬同样是石勒的老将,他过去跟石虎曾有过不和,可最近,这帮人却跟石虎越来越近了,主要原因还是出在程遐这里。
张宾还在的时候,多少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和名望来维持文官与武将的矛盾,能跟大多数武将们保持不错的往来。
等等到程遐这厮成为文官领袖后,事情就变得不同了,程遐不喜欢让太子跟这帮将军们接触,整日带着那些汉人士大夫去服侍太子,在许多事情上刻意打压胡将,而面对程遐这样的皇亲国戚,大家又不敢直接反对。
于是乎,石虎这位宗室猛将的地位就体现出来了,石虎又不怕他程遐,许多将军们就跟他往来,希望通过他来打倒程遐这帮人。
石虎对这些老将还算是客气,他连着几次在羊慎之手里吃了亏,从那之后,他学会了收敛脾气,尤其是对这些愿意跟自己结交的人,他也学会了去‘礼贤下士’这一套,竟还颇得‘民’心。
石虎拉着张敬坐下来,神色凝重。
“张将军,段文鸯所率领的骑兵,非要我亲自前往,才能有击破的机会...段文鸯为人勇猛,若是要击破他,就必须要带走这里的精锐骑兵,以多击少...可这里,同样不能没有猛将坐镇。”
“我想请张将军留守大营,我会给将军留下七千士卒,将军可以广设旗帜,夜间多举火把,迷惑羊慎之...”
张敬倒是不怕。
他大声说道:“防御工事已经修建得十分牢固,敌人分兵多处,对面也不见得还有多少精锐,将军只管放心离开,我必领兵死守,绝不会出事!”
石虎提醒道:“将军,不能再以过去的眼光来看待晋人的军队,尤其是羊慎之的军队,他麾下这支军队,南人称之为北府兵,听闻是由精锐所构成...我这留下的士卒,多是疲弱,将军只能坚守不出...”
张敬慎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石虎在交代好之后,便火速开始了准备。
他召集了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共计一万多人,带着三日的干粮,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奔袭,朝着西边出发,他的目的地,便是通往馆陶的必经之路,漳水西谷。
此处两侧有沙丘起伏,最适合伏击。
石虎料定段文鸯必是走这条路,准备在这里对羊慎之的骑兵进行一次致命打击,争取全歼。
段文鸯渡河后一路疾进,连战连克两座胡人营地,士气高亢,骑士们斗志昂扬,在段文鸯和慕容翰二人的带领下,朝着石虎背后的大粮仓飞奔而去。
“将军!!依我看,不如还是继续迂回,避开石虎的军队,明公有言,不求速战速决....我们应当尽可能的多牵制各地的兵力,不只是牵制石虎一人,等到时机成熟,再焚毁粮仓!!”
慕容翰跟在段文鸯的身边,开口提醒。
段文鸯却不听从,他厉声说道:“石虎这头畜生,心思最是歹毒,如今我们多路出击,倘若石虎不来阻拦,反而是出兵从别处偷渡,到我们后方,那百姓岂不是皆遭屠戮?非要逼他不敢渡河才好!”
慕容翰初来乍到,实在不好跟段文鸯争论。
段文鸯瞥了眼慕容翰,心里却想着羊慎之的话,一定要牵制住石虎的主力,至少,让他没办法回头去救援济北大营。
就在大军靠近漳水西谷的时候,忽然间,战马嘶鸣。
浩浩荡荡的羯人骑兵像是狼群那般从两侧杀了出来,直接突向了段文鸯大军的两侧,鲜卑骑兵们大惊失色,慕容翰早有准备,当即下令:全军收缩,以重骑居中结阵,轻骑从两翼分出,避免被敌人挤压。
石虎手持马槊,仰头怒吼。
这一战,他非要洗刷自己过去的所有耻辱!!
第413章 复仇
羯人从两侧的高处往下冲锋。
箭矢如雨点般落向了鲜卑骑士,骑士们被打了个先手,许多骑士纷纷摔落马下。
石虎像是领着一股洪流,就这么‘漫山遍野’的冲向了面前的段文鸯部。
慕容翰大怒。
他不是因为段文鸯而生气,只是气自己没能再强硬些,冒死劝谏,逼迫段文鸯改变自己的想法。
慕容翰的战争经验格外的丰富,如当下这般的情况,他并非是初次遇到。
羯人很喜欢这样的打法,孔苌亦是其中的佼佼者,孔苌当年被称为石勒麾下第一将,在石虎还没有扬名的时候,就已是战功赫赫。
他在辽地跟孔苌开打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被对方如此伏击,故而,慕容翰也很清楚自己当下该做什么。
他最先是指挥自己名下的那帮骑士进行回缩,段文鸯亦没有争论,当即效仿慕容翰,让全军回缩。
段文鸯跟慕容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打法,段文鸯是个神勇的斗将,但是在指挥方面,还是慕容翰更胜一筹。
段文鸯冲阵更多,习惯以冲锋来解决问题,慕容翰虽然也是个出色的斗将,但是他多次担任统帅,总领大军,指挥能力早就磨练出来了。
大军在慕容翰的指挥下,仓惶与石虎交手。
犹如两道洪流瞬间碰撞,战马嘶鸣,骑士倒地。
慕容翰没有被对方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冲锋所吓倒,收缩军队,硬抗了对方的第一次冲锋,两道洪流的碰撞之下,只能听的那一阵阵的怒吼与惨叫,战马的蹄下已经是躺满了尸体。
虽然遭受了损失,可因为慕容翰没有避让,且阵型回缩,导致石虎的冲锋出现了片刻的停滞感。
慕容翰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杀!!!”
慕容翰左右举起战旗,前方的骑兵让道,竟是斜向冲向了右翼的羯人,一时间,羯骑人仰马翻,慕容翰冲杀在前,奋勇难挡,左右突进,羯人根本拦不住他,竟是被他硬生生突穿了右翼。
慕容翰就这么冲出去许久,而后开始迂回,竟是要对石虎在右翼的大军进行夹攻。
正在指挥大军冲锋的石虎,大吃一惊。
石虎其实没那么怕段文鸯。
石虎很了解段文鸯,石虎知道他冲起来有多猛烈,也知道怎么避开他的锋芒。对段文鸯,石虎只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斗将,却称不上什么名将。
光自己能打有什么用??
指挥水平不高,终究不过是十人敌,百人敌,难以做万人敌。
可就在方才,对面的这支鲜卑骑兵在战机出现的一瞬间就发动了进攻,就像是早有预谋,将自己的部署完全打乱。
除了段文鸯,还有个顶级骑将,比段文鸯的指挥能力还要强...慕容家的?
石虎板着脸,不再轻视。
他不再是一味地冲锋,试图击溃对方,逼迫对方回头,他迅速下令,由部将王阿叹分兵,绕开主战场,往段文鸯等人后军方向迂回。
慕容翰不断地射杀着周围的敌人,可他的目光却不断地游荡在各个方向上,在这种骑兵大战之中,光看眼睛不太容易进行判断,将旗可能会骗人,杂乱的冲锋会遮挡视野,马蹄声会影响判断,只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才不会被假象所迷惑。
慕容翰并没有理会绕后的那支军队,不断地下令,各部骑将从不同方向杀出,将整个战场弄得七零八落,战场覆盖面不断地增加,一改先前的收缩战略,羯人和鲜卑人就这么处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每一刻都有骑士倒下,无主的战马悲鸣着,跑向远处。
局势被打乱,双方都在不断的进行指挥,施展所长,在包围和反包围,夹攻和反夹攻之间跳跃,不知什么时候,石虎亦是杀进了战场,他手持马槊,左右突杀,勇猛无比,左右的亲兵大叫着,士气高亢。
局势渐渐对慕容翰不利,开战之时,是石虎抢占先机,而拼指挥能力,经历过更多战事,战场嗅觉一流的石虎也略胜一筹。
石虎指挥的愈发得心应手,数队骑兵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手臂,指哪打哪,鲜卑骑士们倒下的越来越多。
“呵!!!”
石虎只听到了一声暴喝。
下一刻,有一人从羯骑之中杀出,那几个羯骑就像是被抛车轰击了似的,飞了出去,石虎转头看去,正好与那人对视。
段文鸯手持长矛,浑身都是通红的,像是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比石虎更像是野兽。
在对视的那一刻,石虎的脸上经历了惊讶,担忧,无奈....他转身就撤。
石虎十八岁那年,就勇冠三军,以勇武而闻名军中,动作矫健,弓马娴熟...他亦是带兵冲阵的猛将,但是,有一点...他打不过对面那个,石虎很清楚这一点。
原本就狂躁的段文鸯,在看到石虎的那一刻,似是变得更加疯狂,而后,他竟是朝着石虎的方向冲了出去。
正在代替指挥的慕容翰看到了这一幕,他吓得忍不住大叫起来,石虎最精锐的军队都在他的身边,那里是最凶险的地方!!段将军这到底是想做什么?!段将军....嗯??
在慕容翰的注视下,段文鸯冲向了石虎的精锐亲兵,然后,精锐们人仰马翻,他活像是辽地的狂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遍地狼藉,无人生还,石虎的精锐们竟然被他打出了停滞,能跟得上他的骑士并不多,在他的带领下,就这么不断的往前钻。
石虎此刻已经放弃了防守,只是不断的后退,确保自己的安全。
石虎很早就见识过段文鸯的厉害。
当初石虎跟段匹��交战,段匹��军队溃败,被石虎包围,段文鸯带着数百亲兵冲锋,硬生生冲破了石虎麾下精骑的拦截,带着段匹��成功进城。
在亲眼看到他突破自己的防线之后,石虎便决定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近距离交手。
慕容翰此刻却再次发现了战机,当然,不是取胜的战绩,以现在这局势,打败石虎是不可能的,但是,脱离战场,多保全些力量,大有可能!!
他当即再次指挥,从石虎手里抢过先机,令人前往点燃河谷里的芦苇,制造浓烟,而后决定突围路线。
此处的战事焦灼,而另外一场战事,同样在进行。
济北大营。
苏峻的战船横列在水面上,熟悉的抛车轰击着对岸,好在石虎修建的防御工事还算坚挺,面对这些抛车的轰击,还能保持原样。
羊慎之举起佩剑,发动了总攻。
四健将各领精锐,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开始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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