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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153节

  “明公多虑了。”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寒门之事,我岂能不知呢?”

  “我是觉得,对于清白官职,要进行限制,而对选官和浊官诸事,则要进行改正。”

第143章 改革

  “愿闻其详。”

  在得到王导允许之后,羊慎之便说起了自己进一步的打算。

  “首先就是这定品之事。”

  羊慎之一开口,王导就变了脸色,倘若有别人谈及定品,他肯定是要阻止的,只是开口的人是羊慎之,又刚刚证明过自己的立场,因此王导才没有打断他。

  羊慎之说道:“当初设立中正,本是为了选贤,如今定品却只论世资(出身),不及才行,以致有高才而沉于下僚者,有庸才而窃据高位者,如此下去,必定会造成天下大乱,政事不稳。”

  就在王导几乎开口的同时,羊慎之又说道:“故而,当行并行之制,以我来看,将出身与才学分开,出身品还是一如既往,由中正官定夺,不做改变,增设才学品,以经,律,算,文”四项考核,分为上中下三等。”

  “出身占六,才学占四。”

  “我先前之策,就是为了这件事打底。”

  “明公且看,有了继承之律令,高门不必走定品,可以直接继承祖荫,居于高品,故而,这要定夺的就是二品以下者。”

  “这些二品以下者,是要参与实事,是要去做浊官的,若无才学,吾等岂能高枕无忧呢?”

  “除去我们这些高门,有上等者,因出身品占六成,故而便是才学最下品,依旧能保持原先的品级不变,只有那些中下之等,亦无才学的,会受到影响,而会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出身不足,但才学过人的,便可更进一步...”

  王导的神色也渐渐放松下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是心里装着天下的这些名士,也绝对不会跟着羊慎之去触碰中正这条线,这是门阀的根本,羊慎之若是直接提出从今往后只论才学不论出身,那他明天就得去广州见陶侃,这还是好的,直接下水去见龙王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如果避开最上头的高门,再不激怒高门以下的上等,用中下的利益去换取寒门的支持,那这些大门阀便不是那么的反对了。

  毕竟他们也得想办法缓解国内的矛盾,他们也得考虑天下的大事,也希望局势能够稳定,尤其是王导这些带头人,他们并非是那种竭泽而渔的类型,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牺牲点自己的利益。

  何况羊慎之这次根本就不是要高门去放血。

  “唔...这倒是不错。”

  王导说道:“各地之官员,贤者少,庸碌者多,我常常能碰到些做官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倘若往后国内都是这样的人当官,天下岂能不亡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明公,如今之清白官职,众人是求之不得,而浑浊之官,众人是避之不及。”

  “我以为,不如就为这浊官,设立低品浊官科。”

  “嗯?”

  “不限乡品、不限家世,凡年满二十者皆可参与,考律、文、算、农四事,不考经学,每年一次,定下甲乙丙三级,通过者分任七、八、九品下浊官,并且因为有先前的律法,他们就是有再好的政绩,也不能担任清白之官。”

  “如此一来,清浊分明,高贤不必担心寒门居于上,寒门不必担心没有出路。”

  羊慎之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王导此时再去看他手里的文书,当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羊慎之这些建议,还真不是胡乱给的,都是在给接下来的事情铺路。

  在不损害高门利益的前提下,给寒门争取出路...王导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七品以下的浊官,那是高门子弟根本就看不上的,要是给他们安排这种官职,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安抚那些寒门子弟,将二者隔绝开。

  大晋也并非是第一次这么干,过去太学里鱼龙混杂,后来门第次序越来越被重视,太学就成了高门子弟的乐园,寒门子弟无立锥之地,而后,朝廷就将太学一分为二,专门设立了一个只有高门子弟才能待着的学府。

  当然,他们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有意庇护寒门,他们是在维护高门的圈子不受‘污染’,要将不同出身的人隔绝开,锁死通道,不过,这也无心地导致了太学的寒门子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用再跟高门子弟争夺教育资源。

  王导沉吟了许久,“这件事,我且记下了....不过,诸事都不能太急切,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样吧,你先拿这个文书回去,到明日,我会让大家都去尚书台,你带着他们去找刁协再谈一谈。”

  “多谢明公!”

  “不必。”

  王导笑着说道:“只看到你这文书的时候,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怕你太过急躁,会使国内不安,可听完了你的话,我便不再担忧了,往后若是你能来继承我的事业,我亦无忧矣。”

  谈好了俗事,两人便又聊起了些高雅的事情。

  羊慎之一直待到了天黑,这才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又有几辆马车在夜色下进了王导之宅。

  王导,王邃,王舒,王彬等人坐在了书房内,点着灯,开始了密谋。

  王导轻声说起了今日羊慎之所提起的那些事情。

  王邃表情怪异,“只是这点小事,兄长何必让我们过来呢?”

  “无论是这双品,还是这七品下浊官科,跟大事没有什么关系。”

  王导摇着头,“不对,只要是涉及选官任才,那就是大事,哪怕是九品,末流的小吏,那都是大事。”

  王邃便不再说话,王舒问道:“兄长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只是略觉得有些不安。”

  “清浊分明,虽说清显之职极重,可毕竟真正做事还以浊官为主,倘若浊官皆出寒门,那....”

  王舒苦笑起来,“那以兄长来看,该让我们的子弟去做浊官?他们就是乐意去做,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我们家的那几个子弟,到各地出任官职,整日就是酗酒服散,不理政务,让他们来总领各地,这不是更加危险吗?”

  王导沉默不语,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解决法门,只好跳过。

  “还是说说荆州那边的事情吧。”

  其余两人这才严肃起来,看向了王导。

  如今这个庞大到几乎无敌的家族,渐渐有了些分离的意味,按理来说,王导坐镇建康,王敦领兵在荆州,大事不必担忧。

  虽说刘隗刁协逼迫甚急,可本质上动摇不了这个庞大的家族。

  但是,事情渐渐有些脱离控制,大将军的做法开始有些出格,甚至委婉的跟几个族人谈论天命之类的事情,将族人们吓得不轻。

  在宗族内部,众人也都有自己的看法。

  有人觉得,以自家的根基,以自家的功劳,将王与马共天下变成王之天下,也没什么不妥,自家人上位,他们还能继续当宗室,况且,这种事,司马家自己都干了,自己有什么不能做的?

  可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就比如王导。

  他无奈地说道:“大将军又送来了书信,他得知了行台的事情,也想效仿行台,要跟朝廷索要在荆州内自行委任官员的权力。”

  “他甚至不想走表奏,直接任命...我以为,这实在不妥,可大将军心意已决,说什么都不肯改变想法。”

  王邃闻言,迟疑了片刻,又说道:“兄长,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不妥,自从陛下登基之后,对吾等是愈发地轻视,若是没有大将军时不时提醒一下,只怕我们在尚书台都待不下去,若是他们逼迫得更紧...这天下也不是累赘。”

  王导很是生气,他瞪着王邃:“你这是什么话?”

  “兄长,这天命,不就是在不断的变化吗?当初的魏武皇帝,本朝的文宣,不都是如此吗?”

  “所以天下才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王导气愤地说道:“当初如荀��等人,皆以魏武为主,就是想匡扶天下,以贤人治政,以达百世太平,结果呢?魏武有了不臣之心,荀��等人死去,可很快,魏命便有了变化...至于我朝,不必多言。”

  “如今诸多大族都是以荀��之心,想与我们一同匡扶天下,以贤人治政,可大将军却有魏武之心,这对我家而言,能是什么好事吗?如今的这些诸公,虽多不如我,可若联起手来,王家能敌天下否??”

  “朝野诸公,没有人想看到天命变更,也不希望再出一个魏武皇帝...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万万不可有什么异心,大将军那边有什么书信到你们的手里,也得拿来给我看,绝不能私下密谋。”

  “不然,我家亡矣!!!”

  听到王导说的这么严重,他身边这些族人也都纷纷低头称是,表示绝对不会那么做。

  王导的眼里依旧是说不出的担忧。

  “面对刘隗刁协等小人,尚能借子谨之力,可对这荆州大事,又该向谁人借力呢?”

  ps:诸位劳动节快乐!!

  今天带着孩子出去玩,就少更一章。

第144章 羊继王后

  次日,天色尚未亮,便有数位尚书郎出现在了梧桐堂门前。

  当王淳开了门,得知他们的身份,也是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去禀告。

  羊慎之就请他们进来,一同吃饭。

  这些人都是羊慎之在尚书台的同僚,说是尚书‘郎’...可在岁数上,他们早已不是郎了,最年轻的那个都有三十七岁,毕竟这中台尚书郎大多都是重要官职的候补人选,是过渡阶段。

  可进了梧桐堂之后,这些人却没一个敢坐在上位的,都是让羊慎之坐在上位,自己则坐在两侧。

  羊慎之微笑着看向这些同僚们。

  “昨日我前往尚书台,本是想要去拜见诸君,奈何,诸君多不在台中,未能及时拜见,心里本就不安,诸君今日又亲自前往,我实在惭愧啊。”

  在座的这些‘郎’们,至少有一半姓王,然后有姓荀的,姓顾的,姓谢的,姓袁的,甚至还有姓诸葛的,加上自己这个姓羊的,可谓是‘群英荟萃’。

  其实也从由此看出朝廷内的格局,王氏一家独大,其余大族在其面前只能算是从属,无法相提并论,不过,还没有独大到能完全无视其他大族的地步。

  “子谨万万不要这么说!”

  “我们是不知道子谨要来,否则,昨日便要在尚书台外迎接!”

  “今日特意前来向子谨请罪。”

  尚书郎们一一开口,在座的这些人,各个都是清白出身,清谈为业,别的本事不提,说话的本事还是不错的,片刻之间,众人打成一片,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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