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90节
紧接着,又是小半碗果醋。
李泰在门口探着脑袋,被这股气味冲得连打了两个喷嚏,却又舍不得走开。
他眼睛死盯着锅里那摊酱汁,喉结上下滚动。
苏牧又从一个陶碗里舀出两勺暗红色的浓浆倒进去。
那是他下午让伙计去集市上买来的野山楂,加水熬煮后过滤出来的浆汁。
这一加,锅里的味道变了。
酸味变得层次分明,不再是单一的醋酸,而是带着果子的清新,和焦糖的甜裹在一块儿,又酸又甜又香,闻着就让人嘴里泛口水。
苏牧拿铲子搅了两下,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细盐。
盐落进去,酱汁的颜色更深了一层,表面开始起细密的泡。
一股浓稠的酸甜交织的香气从锅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后厨。
“好香啊。”
小兕子趴在门槛上,使劲吸鼻子,“锅,酸酸甜甜的,是给鱼穿衣裳吗?”
苏牧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用铲子挑起一线酱汁,看着它从铲尖缓滴落。
粘稠度还差一点,得再收一会儿。
这就是糖醋汁最难的地方。
酸,甜,咸,三味要在一口里同时到达舌头上,谁也不压过谁,又彼此托着。
差一粒盐就寡淡,多半勺糖就发腻,醋放少了挂不住味,放多了��得人直龇牙。
苏牧盯着锅里的汁水慢慢收浓,脑子里盘算着比例。
身后,李泰已经在门框那儿站了快半炷香了。
他从炸鱼那会儿就开始饿,到现在这股酸甜味一出来,肚子里跟打鼓似的。
他看着苏牧背对着他,锅里那摊酱汁冒着小泡,颜色红亮,浓稠得挂勺。
馋虫挠得他浑身难受。
先生不让碰鱼,那尝一口汁儿总行吧?
就一口。
一小口。
苏牧转身去桌上拿装鱼的大盘子,背对着灶台。
机会来了。
李泰蹑手蹑脚地窜到灶前,左右看了一眼。
大哥在院子里擦手,房青君在哄兕子,没人注意他。
他伸出右手食指,飞快地往锅里一蘸。
指尖刚碰到酱汁的瞬间,他就知道坏了。
但惯性让他的手指已经带着一坨红亮的糖醋汁送到了嘴里。
舌头碰上去的那一刻,李泰整个人定住了。
滚烫的糖浆裹着醋和盐,结实实糊在了他的舌面上。
比烧红的铁还烫。
糖汁有粘性,甩不掉,吐不出,舌头一缩反而沾得更多。
“唔!”
李泰的眼睛瞬间瞪圆,两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他张着嘴,舌头伸在外面,双手疯狂扇风,脚底板在地上无声地跺着。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痛。
真他娘的痛!
但他不敢叫。
他要是叫出来,先生回头看到他偷吃的样子,肯定又得罚他三天清水白菜。
这边舌头烫得要死,那边脑子飞速转动。
忍住,千万忍住。
可嘴里那股钻心的烫,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压住的。
他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表情扭曲得跟中了什么邪术一样。
苏牧端着盘子转回来。
一眼就看到李泰那副鬼样子。
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外头,上面一串明晃的燎泡,口水混着眼泪糊了满下巴,整个人抖成了筛子,偏偏还死咬着牙不出声。
锅铲上还挂着一截被蹭掉的酱汁痕迹。
苏牧把盘子放下,看着他。
李泰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回望过来,嘴里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唔……唔通……”
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故意的。
苏牧摇了摇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拿铲子把锅里的酱汁又搅了两下,声音平淡的。
“更何况是刚出锅的糖醋汁。”
李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感动,是真疼。
苏牧瞥了他一眼,接着说:“这味道,酸,甜,咸,三者缺一不可。差一分则寡淡无味,多一分则甜腻��人。要的就是那个极致的平衡点。”
他顿了顿,把火调小,让酱汁维持在微沸的状态。
“治国用人,不也一样?恩太重则骄纵,威太猛则离心。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急了。”
苏牧看了一眼李泰那条肿得老高的舌头。
“就是这个下场。”
站在院子里的李承乾听到这话,手里擦手的帕子停了。
他看着后厨门口那个还在龇牙咧嘴的李泰,又听着苏牧那几句话,心里头又开始翻涌。
先生果然是先生。
连青雀偷嘴这种事,都能就势点拨。
酸甜咸三味的平衡,不就是朝堂上文臣,武将,勋贵三方势力的制衡吗?
哪一方太强都会失衡,只有皇帝居中调和,让三味融为一体。
李承乾越想越觉得精妙,赶忙走到后厨门口,恭敬敬地朝苏牧一揖。
苏牧正把酱汁从锅里倒进碗里,余光扫到李承乾那个鞠躬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他就是说了句大实话,这大侄子又开始了。
算了,懒得解释。
“青君。”
苏牧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房青君应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李泰那副惨样。
胖脸上挂着泪,嘴张得老大,舌头上一排水泡亮晶晶的,两只手还在嘴边无意义地扇着风。
“怎么了这是?”
“偷吃酱汁,烫的。”苏牧言简意赅。
房青君没多问,转身快步去了厢房。
片刻后回来,一手端着个小碗,里面是从冰鉴里敲出来的碎冰,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瓷瓶。
“张嘴,含着。”她把一小块冰塞进李泰嘴里。
冰块碰到燎泡的那一瞬间,李泰浑身一哆嗦,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那股钻心的灼痛被冰凉盖住,他“呜”了一声,眼泪又流了一轮。
这回是舒服的。
“别动,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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