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72节
苏牧停下刀,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一把木梳的雏形出来了。
梳齿细密均匀,梳背上雕着半朵含苞的木兰花,跟她头上那支簪子正好配对。
“还不睡?”
苏牧问,顺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马车里太吵,魏王殿下的呼噜声震耳朵。”房青君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你呢?白天赶车不累?”
“闲着也是闲着,把这块废料处理了。”
苏牧把木梳在袖口上蹭了蹭,打磨掉最后的毛刺。
他把梳子递过去。
房青君接住。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很高。
沉香的幽气直钻鼻腔。
她低头看着梳背上的木兰花,手指抚过细密的梳齿。打磨得很光滑,一点都不扎手。
“雕给我的?”
房青君声音很低,低得快被风声盖过去。
“顺手刻的。”
苏牧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以后每天帮你梳头。”
房青君手一抖,木梳差点掉进火堆。
她赶紧握紧梳子,塞进袖兜里。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她没答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树枝无意识地戳着泥地,在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圈。
荒野里只剩下风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两步外的马车里,李承乾靠着车壁。
他根本没睡着。
李泰的呼噜声吵人是一方面,白天的叫花冬瓜让他脑子里装满了事。
外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先生在雕木头。
李承乾透过车窗缝隙,盯着苏牧手里的那把小刀。
刀刃顺着木纹游走,没有硬劈,没有强削。遇到木结,刀锋一转就绕了过去,极其顺畅。
李承乾脑门上冒出汗来。
顺应纹理,不可强求。
治大国,不就是雕这块木头吗?
天下百姓、朝堂百官,各有各的秉性和纹理。
世家门阀是木头上的硬结,普通百姓是顺直的纹路。若是逆着纹理强行施政,只会把木头劈裂,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隋炀帝当年三征高句丽,修大运河,不就是逆着木纹硬砍?结果把大隋这块上好的料子劈得粉碎。
先生这是在借着给房家娘子雕梳子,点拨孤啊!
李承乾双手死死攥着被角,眼珠子亮得吓人。
先生大才!
连谈情说爱都不忘传授帝王之术,这种把家国天下融进柴米油盐和儿女情长里的境界,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八辈子也赶不上。
孤绝不能辜负先生的苦心!
他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车壁上,生怕漏听了先生接下来的教诲。
结果外面只剩下房青君拨弄炭火的声音,还有两人微沉的呼吸声。
......
......
江南,扬州城。
春雨刚停,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直打滑。
狗剩背着那把缠着麻绳的玄铁菜刀,走在街角。他没打伞,粗布短打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离开得胜楼后,他没急着北上,一直在市井里转悠。
师父说过,厨道在人间。
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
扎着几个蔫巴的野果,裹着一层发黑的粗糖浆。
一个穿着破布袄的小女孩站在草把子跟前。她手里攥着半枚缺角的铜钱,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咽口水。
布袄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
卖糖葫芦的老汉挥手赶人:“去去去,半文钱买什么糖葫芦,连根竹签都买不来!别挡着老汉做买卖!”
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没走,还是盯着那串发黑的野果。
狗剩停下脚步。
他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排在老汉的摊子上。
“这草把子,连带上面的果子,我包了。”
老汉收了钱,乐呵呵地把草把子递过去。
狗剩没要那几串做好的。
他把草把子上剩下的生野果摘下来。
果子酸涩,皮厚,是江南最贱的野山楂,烂在山上都没人捡。
他借了老汉的红泥小火炉和铁锅。
老汉那罐粗糖,杂质极多,熬出来的糖浆发苦,颜色浑浊。
狗剩没嫌弃。
他把粗糖倒进锅里,加水。
手腕发力,木勺在铁锅里匀速搅动。
狗剩盯着锅里的糖浆。
火候到了。
糖浆冒出细密的黄泡,杂质被他用木勺撇去,剩下的糖稀透出一股焦糖的亮色。
那是他对火候极其精准的把控,硬生生把粗糖熬出了贡糖的成色。
他把野山楂穿在竹签上,在锅里快速滚了一圈。
薄薄一层糖衣裹住红色的果皮。没有得胜楼糕点那种花里胡哨的雕花,就是最简单的糖葫芦。
糖衣遇冷,迅速变脆,在阴天里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狗剩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脆甜的糖衣化开,盖住了野山楂的酸涩,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发。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那是吃到极品美味后最本能的反应。
她裂开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谢谢大个子叔叔!真甜!”
狗剩看着小女孩的笑脸,站在原地没动。
他以为厨艺就是刀工,就是火候,就是把最金贵的食材做出花来。
现在他明白了。
厨艺的终点,不是名利,不是炫技。
是食客脸上这抹干净的笑容。
哪怕是一文钱不值的野果和粗糖,只要能让人吃得开心,那就是天下第一的美味。
苏世解开背上的麻绳,把玄铁菜刀拿在手里。
刀身在阴天里泛着乌光。
他冲着长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师父,徒儿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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