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87节
水流声轰响。
天边已经亮了一线,雾气里带着水腥味。
滩涂泥泞,深一脚浅一脚。
赤兔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它的体力到了极限,肺管子里发出嗬的杂音。
四蹄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泥里拔不干净。
吕布直起身。
双腿再次发力,双手往后猛拉缰绳。
“吁����!”
沙哑干裂的吼声穿透晨雾。
赤兔前蹄高扬,在河边的高坡上人立而起。
火红的鬃毛在晨曦中炸开。
它停住了。
浑身肌肉不规律地颤抖,汗水顺着火红的皮毛往下滴,落在河滩的沙石上,洇出深色圆点。
它偏过头,打了个响鼻。
湿热的气息喷在吕布的小臂上。
没有再抗拒。
也没有再挣扎。
只是站着,大口大口喘气。
吕布松了半寸缰绳。
赤兔没有趁机暴起。
它低下头,前蹄刨了刨地,又稳站住。
……
马场那边的快马,早把消息报给了陈远。
陈远赶到时,天刚蒙亮。
几十骑亲卫勒停在高坡下。
马蹄溅起晨露,打湿了枯草尖。
陈远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坡顶那一幕。
一人一马立在晨曦里。
吕布身上的衣服成了烂布条,泥水混合着血水,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
右肩略微歪斜。
脸上青红交加,左眼几乎肿成了一条缝。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匹赤马同样惨烈。
嘴角被铁嚼子磨出了血沫,浑身汗出如浆,热气蒸腾。
四条腿微打颤,却仍稳站着。
一人一马。
狼狈至极。
张狂至极。
听见马蹄声,吕布回头。
他认出了陈远。
没有下马行礼,连腰都没弯。
吕布坐在那匹烈马背上,仰起脖子,放声大笑。
笑声很狂,很糙,很痛快。
连水浪声都被压了下去。
赤兔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
前蹄刨了两下地,像是在应和。
陈远盯着他看了几息。
七年前那小子第一次见他,上来就想比武。
七年了。
陈远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
“把军医营的人带过来,多拿点金创药。”
“去城里拖两车上好的豆料,加盐,直接送到马场。”
交代完,陈远重新看向高坡。
“伤包扎好。”
“人跟马,都给我好好治。”
语气平淡。
但身旁的亲卫老兵偷偷瞥了一眼将军的脸。
嘴角是往上翘的。
……
半个时辰后。
军医在风口里给吕布正了骨,缠了厚的麻布。
军医反复确认,右肩只是撞击后错位又归位,关节肿胀,养上十天半月便无大碍。
赤兔也分到了待遇。
羌人马匠抖着手给它清理了马蹄,喂了混着药汁的淡盐水。
赤兔这回竟没有踢人,只是鼻子喷着气,偶尔偏头看一眼正被包扎的吕布。
一人一马,在草棚底下相对而立。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光线从东面铺过来,将马场里新削的木桩影子拉得老长。
军医正要交代吕布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一转头,人没了。
吕布没回城。
他直接从亲兵手里抢过一套新换的黑甲,三两下披在身上。
动作粗暴,连甲带上绑得歪歪扭扭。
挂上战戟,大步走向赤兔。
赤兔耳朵竖了竖,鼻孔喷出一道白气。
但它没有后退。
吕布翻身上马。
这一次,赤兔只是原地踏了两步,便安静下来。
“点齐五十狼骑。”
吕布的声音还在漏风,嗓子被冷气灌得发哑。
赵石头急忙上前拦。
“都尉,这畜牲刚被熬服,您这也一身伤,不能����”
“一边去。”
吕布夹了夹马腹。
赤兔极其顺畅地往前迈了两步。
步伐稳健,四蹄落地的节奏已经带上了几分规矩。
“我去北边线跑一圈,试试脚力。”
没等旁人再劝,吕布抖动缰绳。
赤兔长嘶一声,放开四蹄,顺着官道向北狂奔。
火红的身影撞开晨雾,蹄下尘土翻涌成一条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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