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2节
这一番马屁,拍得惊天地泣鬼神,精准地击中了刘宏的内心。
他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泰了,刚才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他摸着下巴,眼神发亮:“大长秋言之有理……这么一想,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
曹节见火候到了,又添了最后一把柴。
“再者,陛下,这笔买卖太划算了。国库不耗一钱一粮,不过是赐下一个虚名,便能白得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部落。”
“以后鲜卑人再闹事,陛下只需一道圣旨,让这帮‘刘姓亲戚’去打就是了。自家人打外人,那还不是往死里打?”
“至于那些宗正府的老臣,和朝堂上的酸儒……”
曹节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守着祖宗的旧规矩,哪里懂得陛下这般开疆拓土、万世不拔的雄心壮志?此事,乃是天子家事,何须与外人商议?”
“天子家事……”刘宏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兴奋。
对啊!
我刘家的姓,就是我家的私产,我想给谁就给谁,关那些整天只会死谏的老顽固屁事?
“哈哈哈!”
刘宏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大长秋说得对!太对了!就这么办!”
第一百九十三章 北征
刘宏将奏章轻叩在汉白玉案上。
“赐姓刘……”他咀嚼着这三个字,方才因曹节巧言引发的得意与兴奋,此刻在他脸上缓缓散去。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凝视着虚空。
仿佛隔着岁月,与那些开疆拓土的先帝们对话。
“不过……”刘宏的语气倏然一转,没了任何笑声。
“想姓刘?好啊。”
“可这国姓,这‘刘’字,并非寻常之物。”
“也不是朕可以随意赏赐的。”
“高祖斩白蛇而起,武帝北击匈奴。”
“历代先皇,无不是靠着刀山血海、万民供奉,才将这姓氏挣得光耀千秋。”
“一个区区胡人,若想染指,若想入我刘氏宗谱。”
“总不能空口白牙,轻易便得。”
他从铺着蜀锦的软榻上站起,背对着曹节,踱步至池边。
深冬的池水,结着一层薄冰。
冰面映不出丝毫清明,只有刘宏那日渐浮肿的脸庞。
以及眸中两簇跳动的恨意。
那是他未曾平息的仇怨。
“熹平六年,朕遣中郎将夏育、田晏、护乌桓校尉臧��北征鲜卑。”
“本欲一雪前耻,光复我大汉赫赫汉威。”
刘宏咬牙切齿。
“结果如何?夏育等三路兵马,皆被那檀石槐围剿殆尽!”
“数万汉家将士尸骨无存,化作冰冷的冻土!”
“国库因此亏空如洞,连年都未能缓过气来!”
提及那场,比大汉衰败本身更令他痛彻心扉的惨败。
刘宏的脸色铁青。
那不仅是战事的失利,更是对天子威严的羞辱。
是他刘宏此生最大的耻辱!
檀石槐三个字,是他心底深处碰不得的逆鳞。
“那檀石槐,狂妄悍然,无礼至极!”
“他麾下区区鲜卑,竟敢视我大汉天威如无物!”
“朕要的,不是区区南匈奴的归附。”
“他檀石槐,他麾下的鲜卑部众,才是朕真正的心头之患!”
刘宏随手折断了池边的一根枯枝,狠狠扔在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要姓刘,既想得此无上荣耀,便要拿出刘姓儿郎的胆魄与功绩来!”
“那羌渠不是要改姓吗?好,朕准了!”
“但这买卖,不能朕一个人亏本。”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意,那是被檀石槐羞辱多年的积怨。
“钱,朕是一文没有;粮,朕是一粒不给。”
“朕要那羌渠,要那朔方都尉陈远,用鲜卑人的累累人头,用彻底击溃檀石槐的赫赫胜仗,来换取这个‘刘’字!”
“要他们用战功,来洗刷耻辱,来铸就新的荣耀!”
“朕要让那鲜卑狗贼檀石槐看看!”
“看看我大汉的皇姓,这天下至高无上的荣耀,岂是那么好得的?!”
“朕要他羌渠,打得檀石槐那狂妄的狗贼跪地求饶,俯首称臣!”
“朕要他们用鲜血,用白骨,来洗刷我大汉曾经蒙受的屈辱,来祭奠我大汉将士的亡魂!”
“若是赢不了檀石槐,若是不能让鲜卑人跪在朕的脚下,他们也就不用回来了,直接死在草原上,算是给朕尽忠了!”
刘宏的命令,像一把双刃剑。
在赐予的同时,也在要求着代价。
用最残酷的手段,榨取一切可以利用的价值。
大长秋曹节躬身应诺。
他明白,帝王心思,岂是凡人可以揣测?
他能做的,仅仅是把这道谕旨一字不差地传达下去。
至于后果,那已非他所能及。
……
数日后,并州边境,使匈奴中郎将王柔的大营。
众人看着一纸盖着天子玉玺,金线绣边的明黄色诏书。
“……朕念及羌渠远怀忠义,上书乞姓,甚慰朕心。然皇姓者,非同寻常,乃我大汉立国之根本。自当以不世之功方可得。今命羌渠率部,协同朔方都尉陈远,共讨鲜卑,务必斩首檀石槐,平定北患,以彰朕威……”
王柔逐字逐句阅罢。
他捧着诏书的手微微一颤,那明黄的丝绸仿若千钧。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因功绩而升起的暖意,此刻被诏书上冰冷的墨迹彻底浇灭,心底一片冰凉。
他原以为,即便天子再昏庸,也会稍微矜持一番。
然后便大开恩典,将羌渠纳入宗室,权作收服蛮夷之功。
不曾想,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道无情至骨的“圣旨”!
不给一分钱粮,不派一兵一卒的援军。
却要南匈奴去平定鲜卑,去斩首那草原霸主檀石槐?!
王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心中的那点儿因“南匈奴归心”带来的政绩窃喜荡然无存。
他看向一旁同样面色惨白,如同石雕般呆立的羌渠。
后者眼中尽是茫然与恐惧。
“单于……这……天子之意,怕是……”
王柔艰难开口。
羌渠紧紧抓着圣旨。
他原本的喜悦,转眼间,胸腔里只剩下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他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攀附大汉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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