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409节
司马光想了想：“正欲登门拜访。”
0331【第二次都堂会议】
余善元走进徐来的办公室：“徐相，官家将弹劾奏疏付外，直接发到了中书省刑房。”
余善元现在是刑房检正。
徐来接过一看，发现是弹劾吕惠卿的奏疏。
而且并非保守派在弹劾，全是诸路地方官所奏。他们或许是想攀上新宰相，又或许是出于公义和激愤，纷纷写信进京上报朝廷。
眼前这三十多份弹劾奏疏，是近半个月陆续入京的。
皇帝本来留中不发，怎奈弹劾之人越来越多，其内容愈发触目惊心。赵顼越看越愤怒，彻底认清吕惠卿的真面目，干脆一股脑儿交给中书省处理。
徐来随便抽出一份，主要揭发吕惠卿的弟弟吕温卿，勾结官员在江南地区为非作歹。
这兄弟俩，不是一个妈生的。
吕温卿的生母（妾室）死了，并未回福建老家办丧事，而是在其去世地点丁忧。吕温卿在江南守丧期间，仗着吕惠卿的权势，疯狂违法购买田产。
譬如，吕温卿强迫商人借钱给自己，逼迫乡下地主出售土地。又拿着这些土地的田契，向华亭、嘉兴等县的官库借钱。
贷款之后，吕温卿还不愿自己还钱，竟让卖地给他的地主们去赎回。而他则拿着这些贷款，继续在江南各地强买田产。
吕温卿的田产，如今已遍布江南各州县，谁也不知他占了多少土地。
还有吕惠卿的舅舅郑膺，直接强占盐户、亭户的地皮。吕温卿在华亭非法购买的土地，也主要是通过郑膺来操办的。
配合他们的地方官，有方泽、张若济等人。
方泽通过攀附吕温卿、郑膺，顺利跟吕惠卿搭上关系，就此平步青云疯狂升官。方泽还把自己的亲戚王某，介绍给吕惠卿做白手套。
搞笑的是，这个白手套王某，已经被吕惠卿逼得自杀。留下两个孩子，目前由方泽抚养。
王某通过郑膺的关系，认为能够依靠吕惠卿发财。
两人合作贩运纱罗，吕惠卿出钱700贯，通过市易司的关系买低卖高。结果遇到王安石、徐来连续整顿市易系统，勒令不准再囤积居奇。
在这种情况下出本钱700贯的吕惠卿，其实已经拿回1000多贯。但吕惠卿依旧不满意，认为王某赚得更多，利润没有给他分够。
王某本人其实没多少钱，本钱都是找市易务借的，被吕惠卿派人催逼过度，又惊又怒直接上吊自杀。这事儿发生在徐来拜相之后。
而吕惠卿的弟弟吕温卿、舅舅郑膺，这段时间竟然还不收敛。反而因为吕惠卿失势，变本加厉继续侵占土地，似乎是想借其余威最后捞一把。
既疯狂又愚蠢！
徐来提笔批示，把这些奏疏交付有司，立即调查相关案件，涉案官员全部停职待审。包括吕惠卿本人，也押回京城慢慢审。
紧接着，徐来又在上班时间，给自己的家人写信。用吕惠卿全家来举例，告诫自己的父亲和二哥，不准在老家为非作歹、侵占民产。
……
徐来第二次召集两府三司重臣开会。
这次王��、蔡挺、薛向、吴充、郭逵、曾孝宽、刘几、元绛全都到场。
郭逵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他是除了开国功臣之外，第二个以武将身份做枢密使的。第一个是狄青！
说实话，狄青还真没被过度歧视，纯粹是卷入了政治斗争。其遭遇放在文官群体当中也属正常，谁不是被贬来贬去呢？
狄青被罢免枢密使职务，外放陈州知州时，甚至加了使相头衔留面子。而使相，往往是罢政宰相才能做，狄青的荣誉职务已无限接近宰相。
此时此刻郭逵走进政事堂，早早就在里面等着。
今后不管徐来下达什么命令，郭逵都会积极配合。就连徐来召集众臣开会，郭逵都提前到场以示尊敬。
很简单，徐来让他升了节度使，又举荐他担任枢密使。还在伐夏期间，允许他统帅三路，狠狠过了一把瘾。
第二个到场的是刘几。
这位辅佐过范仲淹、狄青的老臣，自狄青死后就不受待见。他一直在西北、西南、河北边疆打转，现在居然被徐来举荐为枢密副使。
刘几对徐来的尊敬，已经无限接近范仲淹。他现在是徐来的铁杆追随者。
接着王��也来了。
众人陆陆续续到齐，章��负责会议记录。
徐来与众人互相见礼坐下说了一番开场白，接着便直奔主题：“今年虽然遭逢大灾，但财政状况其实远远好于治平年间。吴枢密，你来讲讲西北情况。”
吴充说道：“自伐夏胜利至今，陕西诸路寨堡，已经裁撤一半。河东路靠近宁夏的寨堡，也裁撤了一半。随着宁夏局势愈发稳定，未来三年还会继续裁撤寨堡。最终目标，是只保留以前的四分之一。”
“陕西诸路的军队，大量移驻宁夏。这两年肯定很费钱，甚至比以前应对西夏还费钱。但局势平稳之后，军费就能降下来。”
“对了，还有战马，今后也能省钱。”
“等宁夏彻底安定后，相比西夏未灭之时，每年能节省军费1000万贯！”
两府三司大臣们听完，脸上都露出微笑。
西夏灭了，大家都能省心。
而且在座之人，一大半都属于伐夏功臣。不说薛向调度军资，就连蔡挺、吴充也在枢密院坐镇有功。
徐来说道：“这还只是军费账。打通了河西走廊，西域通商可以收取商税。还拿下了西夏盐池，每年也有进项。只要不频繁打仗，宁夏路今后的税收，是可以自行供应官吏和军队的。恢复生产以后，甚至粮食都能自给大半。若不出现天灾，那些缺粮的宁夏州县，自有商人运粮过去贩卖，不需要朝廷官方调运。”
众臣点头称是。
接着徐来又说：“保马法已决定废除，相关的钱粮账目，甚至是官吏都移交群牧司。收尾工作，今年夏天应该能完成。利息、孽息全都不要了。本钱追回一半即可，而且还不能今年追回，分期五年让农民慢慢偿还。”
“再来说农田水利法，除了特殊地区，其他各路全部废除。特殊地区是哪里？荆南、汝南、黄河下游等地广人稀的地方。要配合赈灾一起做，把老家没有田产的农民，就近迁徙到地广人稀的州县。给他们落户，给他们分田。就算暂时来不及开荒的土地，也要分给他们。每人至少分二十亩！”
“接下来还要盯着，不准那些本地豪强，侵占灾民耕熟的土地。能拿出旧田契也不行，只要涉及开荒的土地，以前的田契一律作废！”
“让那些地方的官员广贴告示，鼓励分得田产的灾民，检举告发侵田行为。地方官若不接案子，就逐级上告，允许他们告到京城来。我还会派遣官员去巡察，每年查一次，连续查六年！”
农田水利法的争议不大，而且确实取得了显著成果。
徐来为啥要废除，只在部分地区保留呢？
因为地方官为了政绩，强征徭役过度。甚至连工程所需的材料，也会摊派在百姓头上。兴修水利、鼓励开荒是好事，但年年都搞就是坏事了，老百姓真扛不住啊。
农田水利法废除以后，兴修水利、鼓励开荒的政绩，计入正常的官员考核标准。不会再特殊论功超速提拔。
说实话，农田水利法这种良法，也能被变法派搞得一地鸡毛。这着实让徐来有些绷不住。
荆南、汝南、黄河下游等地保留农田水利法，自然是为了开垦荒地、安置人口、恢复生产。正好大量流民需要赈济，把家里没有土地的灾民，安置过去开荒一举多得。
荆南大概就是湖南那一片，在北宋并不是什么“粮仓”。
那里地广人稀到什么程度？
其他地区的乡下客户，是无法拥有田产的。而荆南的客户，在佃耕主户土地的同时，还能拥有自己的田产。并且主户还不会来抢。
而南阳、汝南等地，同样地广人稀。三国时期就很有名的新野，现在人口少得甚至无法设县。
就连襄州境内，离襄阳较远的地方也地广人稀。
徐来正在亲自翻查官员资料，挑选治民政绩斐然的官员，派去那些地方主政。
譬如强烈反对新法、还暗中阻挠徐来熙河开边的李师中。此人被王安石一贬再贬，现在被徐来提拔为荆湖南路经略使兼转运使，好好的发展湖南人口、开垦湖南荒地。
前几日，接到调令的李师中，看着升官文书极为错愕。
他以前在凤翔府的时候死活不给徐来运粮过去，变相阻止徐来开拓河湟。没想到徐来拜相没多久，就提拔他做经略使兼转运使。
李师中专门去拜会辞别富弼，对富弼感慨道：“徐行之虽然年轻，却是气量非凡。他提拔官员不计旧怨，此乃国家之福也。”
政事堂里。
徐来继续说道：“免役法、保甲法不可废除，但需要大改。诸位回去以后，各自跟僚属商量。要从民生、军事、财政等方面，给出免役法、保甲法的改正方略。我汇总以后，会再跟诸位讨论。”
“将兵法需要推广到全国，但今年不合适。明年再逐步推行。”
“科举和三舍法，等灾情缓解以后再议。”
“至于青苗法，暂停放贷和催收，一切等灾情缓解以后再说。”
0332【科举改革方案】
王��的病暂时好了。
按照原有轨迹，他这毛病反反复复，再折腾两年就会病逝。据传是因变法受阻，心神忧愤导致病情加重。
今后他不用操心了，或许还能多活几十年。
魏泰今日又来做客，嬉皮笑脸安慰道：“不当官也好，今后跟我一起到处游览，喝着酒踏遍万里河山。”
王��平时挺正经的，做事一板一眼，可遇到魏泰就正经不起来。
魏泰这个家伙，前几年去考举人，差点把主考官打死。搞出这种事情，姐夫曾布也兜不住，就此失去科举资格。
也正因为这种混不吝的性格，他在变法派里能跨派系交朋友。就算跟王��相处，照样表现得吊儿郎当。
王��没好气道：“我有官身。我还在做官，没空跟你到处跑。”
“就你那个经义局？都没几个人去点卯了。”魏泰取笑道。
王��怒道：“我还是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急了。你看你又急了，”魏泰哈哈笑道，“就该这样嘛，心里有气就发泄出来，一直憋着早晚还得生病。来来来，有什么火冲我发。”
“滚滚滚，别扰我清净。”王��看着魏泰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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