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32节
说完,赵顼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文彦博。
“文枢密。”
“喏,臣在。”
“新法乃是国策,朝令夕改,于国不利。既然有奸吏利用新法谋利害民,那就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但这不能说明新法本身是错的。”
赵顼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文彦博,抛出了一个新词。
“咱们看问题,要辩证地看,你说是不是?”
文彦博懵了。
不光他懵了,满朝文武都懵了。
官家,辩证是何意?
赵顼见状,眼睛一亮。
这词儿还是之前赵野跟他提的,说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利有弊,不能一概而论,要结合实际,动态地看问题。
当时赵顼就觉得特别有道理,特意记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讲学”。
“所谓辩证,就是说,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就如这新法,其利,在于富国强兵,其弊,则在于推行过程中,易被小人利用,扰乱地方。”
“我们不能因为其利,就罔顾其弊;亦不能因为其弊,就否定其利。”
“正确的做法,是兴其利,抑其弊。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出了问题,就把桌子给掀了。”
赵顼侃侃而谈,将赵野教他的那套理论,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看着下面一群似懂非懂的大臣,笑道:“都明白了吧?”
百官哪敢说不明白,连忙山呼:“官家圣明!”
文彦博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阵仗,算是白费了。
官家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先是敲打,再是给甜头。
召韩琦回京,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面子,也给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在政事堂里有了能跟王安石抗衡的资本。
脸给了,里子也给了。
最后,又抛出个“辩证”的说法,占住了法理的制高点。
他要是再揪着新法害民这件事喋喋不休,那就是不识抬举,那就是不给官家面子,那就是要掀桌子。
到那时候,官家怕是真的要翻脸了。
文彦博抬起头,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帝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位官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们扶着走路的少年了。
他的爪牙,已经磨砺得足够锋利。
文彦博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官家圣明,老臣受教了。”
他退回了班列。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朝争,就这么被赵顼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
出了垂拱殿,日头正挂在中天,把那琉璃瓦晒得直晃眼。
赵顼背着手,脚下的步子迈得轻快
张茂则躬着身子,手里捧着拂尘,小碎步紧跟在侧后方,眼睛盯着官家的脚后跟,一步不敢落下。
“茂则啊。”
赵顼没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刚才在朝堂上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你说,朕刚才那番话,那帮老家伙听进去了没?”
张茂则嘴角微微一勾,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正好能让赵顼听得真切。
“官家,奴婢在旁边看得真真的。”
“官家这一手帝王心术,既敲打了旧党,又保全了新法,更是让王相公有了台阶下。”
张茂则稍微直了直腰,语气里满是叹服。
“奴婢说句真心话,像官家今日这般,举重若轻,几句话便定住乾坤的手段,奴婢是打心眼里服气。”
“哈哈哈!”
赵顼停下脚步,仰头大笑了几声,惊起了几只落在殿脊上的麻雀。
他转过身,指着张茂则,脸上满是得意。
“你这老货,嘴上抹了蜜似的。”
赵顼重新迈开步子,心情大好。
“赏百金。”
张茂则连忙跪下谢恩,额头磕在滚烫的青砖上。
“奴婢谢官家赏赐。”
赵顼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继续往福宁殿走。
这一路,风也轻了,云也淡了,连带着那平日里看着压抑的宫墙,似乎都顺眼了不少。
眼看着福宁殿那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哗啦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殿前司的指挥使,满头大汗,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筒,从宫道尽头狂奔而来。
那指挥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近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将信筒举过头顶。
“报����!”
“河北急脚递!”
“八百里加急!”
赵顼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听到“河北”二字,眉毛本能地跳了一下。
张茂则刚想上前去接。
赵顼已经先一步跨了过去,一把将信筒抓在手里。
“给朕。”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抠住火漆封口,用力一掰。
“啪。”
封口碎裂。
赵顼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依旧是赵野那特有的狂草,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赵顼的目光落在纸上。
第一眼,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成一种狂喜。
“好!”
“好个赵伯虎!”
赵顼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眼中精光爆射。
“半年前他说新军练成,必取燕云。”
“如今,他说时机已到。”
“可以打了!”
张茂则在一旁听着,心头也是一震。
燕云十六州。
这五个字,对于大宋的君臣来说,那就是一块压在心头百年的巨石,是梦里都想拿回来,却又不敢碰触的逆鳞。
赵顼拿着信,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一条缝隙的猛虎。
“茂则,你听到了吗?”
“他说可以打了!”
“朕的十六州,朕的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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