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8节
皇后为何要通过如此曲折的方式,向她的叔父杨珧传话?
他隐隐感觉到,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要浑。
不过关自己什么事呐?他就是个代话的。
当初那位樊娘子,似乎也没有说过什么让自己保密的话。
于是他将自己这数月来遭遇,对着杨珧和盘托出。
“你是说,皇后让你替她,向我代话?”
杨珧眉头皱起。
什么话需要这么麻烦?
需要绕过杨骏,直接来告诉他?
范逵此刻脑子还有些发懵,但听到问话,还是慌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千真万确,那……那原话是……”
他努力回忆着当初那人一字一句的叮嘱,生怕记错一个字,
“后父跋扈,还请文琚公多勉之。”
“文琚公……”
杨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文琚是他的表字,若真是皇后杨芷派人传话,为何不直呼“叔父”?
皇后这是在暗示什么?是对她父亲杨骏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需要向外求助的地步?
还是另有所图?
……
……
樊楼三楼,房间中只剩下了阿素与司马明二人,小蛮已经不知去向。
没了“碍事”的第三人,司马明彻底放飞了自我,像只猫一样在阿素的怀中蹭来蹭去。
还是阿素好啊,小蛮怀里虽然也是香软,但有些地方还是有点硌。
“殿下,”
阿素轻抚着司马明的发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这么做……是不是不够保险啊?”
“嗯?”
司马明在阿素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颇为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是说哪个?”
“两个都是。”
阿素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并没注意到司马明趁机又往她怀里钻了钻的小动作,
“无论是小蛮那边,还是范逵这边,我觉得……把握似乎都不太大。”
在卫宣府上放一坛毒酒,让范逵去给杨珧带一句话。
这两件事的成功率和所能达到的效果,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司马明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
“越是追求尽善尽美,算计得滴水不漏,反而越容易因为某个意想不到的疏漏而满盘皆输。
我做的,不过是在关键节点上,施加一点小小的推动而已。
接下来,就静观其变,让事情自己去发展,去发酵吧。”
“可是……这样随机性会不会太大了?”
阿素还是有些不解。
仅仅依靠这两步看似微不足道的闲棋,真的能撬动洛阳城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吗?
能激化杨骏与卫��的矛盾?能引发杨党内部的分裂?
“这不重要。”
司马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阿素那双写满担忧的媚眼,认真地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保证自身的安全,隐藏好我们的存在。
以我们现在的势力,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兽,任何过于激进、过于明显的动作,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暴露的风险,远大于行动可能带来的收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仅仅做这两件事,能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那些聪明人会自己脑补的……”
不过突然想到了那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傻太子,司马明并没有将话说满。
其实杀卫宣这件事,对司马明来说,卫宣死不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杀”。
反正卫宣也活不长了,按照史书的记载,卫宣离婚之后不久就病死了,以至于最后得知真相的司马炎,想要去找卫家复婚都不行。
司马明要做的,只是让他的死变得扑朔迷离,让所有关心他的人,在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一坛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毒酒,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足以激起无数猜忌的涟漪。
只要有人开始怀疑,开始联想,那么即使卫宣真的是自然病故,在某些人眼中,也必然会被解读为阴谋的产物。
关心则乱,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很难轻易解开。
而范逵,他更像是一个信使,一个传递信号的媒介。
他本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司马明需要的,只是借他之口,将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带到杨珧耳边。
至于杨珧会如何理解这句话,会因此采取什么行动,那就不再是司马明能够完全控制的,也不需要他去控制。
他只是在混乱的棋局中,轻轻推动了一枚棋子,至于这枚棋子最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只能交给时间和人心去裁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司马明低声喃喃,这既是他行事的一贯准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奈。
他也想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快意恩仇,可以拨弄风云。
直接派几百个刀斧手去给卫宣砍了,嫁祸给杨骏之后远走高飞或者自刎归天,来个死无对证。
直接拉拢到一个士人做自己的走狗,将自己的一切政治意图通通都传达出去。
但这不是做不到吗?
他就是一只披着虎皮大衣的狐狸,动作稍微大点就可能漏出尾巴,然后直接被揪出来,被真正的猛兽撕得粉碎。
“哎,要是今年我不是五岁,而是十五岁就好了……”
司马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头重新埋进阿素温暖的怀抱。
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五岁也有五岁的好处,至少,这层稚嫩的外衣,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阿素感受着怀中小郡王时而凝重、时而无奈的情绪变化,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拍着司马明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真正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一个盘桓在她心中许久的疑问。
“对了,殿下,我还有一问。”
司马明已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闷闷的声音传来:
“是想问,我为什么始终将贾南风视为头号大敌?觉得我有些杞人忧天?”
“嗯。”
司马明再次抬起头,小脸严肃:
“阿素,你千万不要小瞧了贾南风。她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或者说,愚蠢。”
贾南风现在在外界的表现,就是一个嫉妒强势,彪悍狠毒的恶女。
在所谓的聪明人眼里,这样的表现,当然是愚蠢。
但这就是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
“她极其擅长躲在暗处,扯着一张虎皮,利用矛盾,借力打力。”
司马明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复盘着历史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她会看着她的对手们互相争斗,激化矛盾,引导他们的争斗导向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的结局。
而她,自始至终都可能隐藏在幕后,不需要亲自下场厮杀,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推上一把,或者发出一道看似无关紧要的指令。
等到尘埃落定,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们都已经倒下时,她才会从容不迫地走出来,成为那个通吃一切的赢家。”
司马明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钦佩:
“这种对人心、对局势的精准把控,这种将借刀杀人运用到了极致的阴险和耐心……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