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46节
此时,就连严嵩都回过头看向了严绍庭:“朝中赈济,历来都有成例,此事不可胡乱言语。”
“让他说。”
嘉靖却是忽然开口,目光中竟然是有些期待的看向心中装着自己的这位年轻人。
严嵩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只是见皇帝的脸色,便挪动嘴唇,默默的低下头。
徐阶却是侧目看了眼严绍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高拱一如既往,对姓严的都没有好脸色。
原本猜了一路的黄锦,则是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心里已经想着严绍庭的青蒿粑粑,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严绍庭轻声开口道:“启禀陛下,臣虽为不曾经历朝政太多,可观历朝,赈济种种,还是以工代赈最为合适。如此不但可以免生百姓懒惰之性,亦可防止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事生乱,更可操办朝中事务。”
嘉靖点点头:“以工代赈,自古便有,此事各部自当明晓。”
这是觉得严绍庭说了一顿废话。
严绍庭却是转口道:“只是历来,朝廷以工代赈之后,便是叫百姓回归乡里。如此次,百姓事后回到被山洪冲毁的家乡,又要重新修建屋舍,清理田地。多费辛劳,今岁的收成大抵是不能指望。”
严嵩这时也点头道:“朝廷赈济,来历都是稳定灾民,等灾后遣返灾民,再施以少许赈济,命百姓重建家园,确实辛劳无比。”
嘉靖这时重新来了好奇,询问道:“既然你都说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自己很多次的意外。
嘉靖现在已经习惯性的,开始对严绍庭抱有期待。
严绍庭自然是有的放矢道:“微臣以为,此次朝廷以工代赈京师灾民,不如就地编户。重建屋舍,清理田地,在来年可重新耕种之前,工部等处多有工造,可交由此次灾民做工。如此,灾民今岁可保口粮,亦不误来年耕种自保。”
其实严绍庭的意思,就是要将以工代赈的周期拉长。
先把这一次顺天府的灾民集中起来,一边清理灾区,一边为朝中做事。
而他的目的,则是为了能让这些灾民集中起来做事。
而要想做事,手下就必须要有人。
嘉靖思量片刻,便点头道:“重建、做工两不耽误,赈济、自保并行,此法颇善可行。”
严绍庭当即躬身抱拳:“陛下厚赞。”
嘉靖却是心情大好。
原本今日城中因为严绍庭生出乱子,他本来是想借机训斥一番,免得这小子最近太过忘性。
但不成想,这小子竟然是满心都装着自己的。
如今顺天府灾民的事情,又被他给解决了。
嘉靖自然是面生笑容道:“既然你说灾民是认朕这个君父,你心里也装着朕,那就将这些灾民也装在心里,赈济灾民这桩事,朕就交给你去办,莫要让朕的这些子民再受患难。”
高拱动了一下嘴唇。
却还是被徐阶给拉住了。
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嘟囔了两句。
现如今,严绍庭在朝中竟然已经是不知不觉,担着诸多差事了。
这情形继续下去,当真是好?
严绍庭则是笑着躬身作揖:“臣定当不负皇命!”
嘉靖摆摆手:“国家艰难,竟要与商贾拆解,终究不好,只望东南之事尽早妥善。”
说着话,道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后。
少许之后,已有诵经声传出。
几人躬身告退。
严绍庭却是心里嘀咕了几下。
等海瑞那个头铁娃到了南直隶,恐怕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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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严绍庭在京师惹出的乱子,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
毕竟虽然说现如今西苑里的那位皇帝,可以用心思深邃来形容,但执掌帝国的逻辑却是简单的。
只要你能办事,能让皇帝安心修道。
那么一切都好说。
而在离着京师千里之遥,遥远的东南之地。
有人却很是不好说话。
浙江道严州府,府治所在建德县城,建德县县衙。
朝廷的旨意早就是八百里加急,经由驿路送到淳安县令海瑞手上的。
海瑞挂印离开淳安县,奉旨往南直隶巡抚衙门走马上任,自然要先到严州府与知府衙门卸职,而后才能转道北上南直隶。
早早的。
海瑞便在知府衙门将离职前的最后事务处理完,便进了府衙一旁的建德县县衙。
建德县县令王用汲亦是早早的就备好了饭菜,宽待相送这位官场友人。
海瑞刚从府衙进了县衙。
王用汲便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他早年在昆山知县,后来转任建德县,家中又有良田数百亩,家资丰盈,身上官服却是有些陈旧。
“刚峰兄可算是来了,在下今日一早天不亮,便叫人为刚峰兄备下饭菜,只等着为刚峰兄送行。”
县衙后堂。
海瑞穿着粗布麻衣,脸色刚毅板正,有些凌乱的胡须上,是肤色有些黝黑的脸颊。
见到王用汲呼喊。
海瑞的脸上方才露出些许笑容,拱拱手:“明受兄厚爱宽待,只是今日我恐怕是吃不下这饭菜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说什么场面话。
即便这个时候说王用汲准备半天的饭菜都吃不下,也不觉得会是什么得罪人的话。
王用汲自然是知道这位海笔架的为人,也不见怪,只是拉着海瑞往屋里走,一边小声说道:“可是在担心这一趟南直隶之行?”
两人落座。
海瑞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只是一锅开春后带籽的腊肉豆腐炖鱼,加上几道新鲜的时蔬。
他沉着脸说道:“我在官场上,历来都不受上官待见。这一次朝廷升我做监察御史,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不过是因我之名罢了。”
王用汲为海瑞倒了一杯酒,笑着问道:“刚峰兄这是怕得罪人了?”
海瑞抬头看向王用汲:“我当官,何曾怕过得罪人?”
席间,王用汲露出笑声。
他笑着摇摇头:“你确实是个不怕得罪人的。只是这一次,既然是朝廷用刚峰兄,我猜测大抵也是因为苏州府、松江府改棉为桑一事难以执行下去。刚峰兄去了苏州府见到张阁老,便只管查明此事,余下的一切都让张阁老决断便是了。”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海瑞。
王用汲有些话想说,但终究是不会说出口的。
让他劝海瑞去了苏州府,能做到和光同尘,不去做得罪人的事情,海瑞就能听了?
他若是听了,便不是海瑞了。
海瑞则是哼哼着反问道:“两府棉农,今岁一改之前,提前种下棉苗,这事无论如何都包藏情蔽。你说,我去了苏州府,是查还是不查?
能让两府百姓一同做出这等事情,背后之人只怕亦是身居高位之人,你说我是问责还是一言不发?
张阁老虽然是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可若是他有意维护,你说我是上奏还是不上奏?”
一连几个问题,彻底的将王用汲给问住了。
他张着嘴看看海瑞,最终只能是叹息一声,低头看向炖的咕噜咕噜响的鱼。
王用汲这时也忘了为海瑞夹菜,只是自己夹起一块豆腐放在碗里,最后却依旧是放下筷子。
重新抬头看向海瑞。
王用汲开口道:“刚峰兄,你这样做,只怕日后再难进步的。”
……
“老师……我……我……”
“学生我太想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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