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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175节

  为官理念的不同,让张居正和海瑞两人,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模样,站在了完全对立的位置。

  而在离着苏州府只是一江之隔的扬州府。

  大明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旨钦差两淮盐务、东南商税的鄢懋卿。

  却是如沐春风,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江南本就富硕。

  而扬州更是满城销金窝。

  扬州瘦马,一时闻名天下。

  手握权柄的鄢懋卿,过着与海瑞、张居正完全不同的官场生活。

  鄢懋卿自然是毫无顾忌,不为诸多事务缠身掣肘的。

  在动用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名下的盐兵,以及淮扬兵备道的兵马之后。

  鄢钦差的巡盐大业,进行的如火如荼。

  在大兵强压之下,两淮那些个富可敌国的盐商们,一个个‘心甘情愿’的将钱粮取出,双手供奉进了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里。

  两淮盐场,盖之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海盐、湖盐、井盐产出,十分之三,乃举朝最重之地。

  两淮盐商,亦是天下盐商最富。

  大兵压境。

  每一日,都有无数雪花花的白银,装满一辆辆大车,送到鄢懋卿的手上。

  而盘踞在扬州这等南北通衢之地的商贾们,亦是乖顺无比的将各家账目送到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而后按照成例,缴纳并补齐过往商税。

  有人说。

  如今的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里,人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遍地都是因为装不下,而只能随意堆放在地上的雪花银。

  若是一个不小心,便是要被这满地雪花银绊倒。

  而手拿无数钱粮的鄢懋卿,自然就成了大明朝最会运用金钱的人。

  文锦装饰厕床。

  白金作为溺器。

  十数女子抬轿,行于市面。

  终日于扬州城内豪奢宅院,置办酒宴,雇之盛名乐班、戏班,终日歌舞,每日耗费金银无数,犹如江河之水。

  而若是鄢懋卿在扬州城中享乐伐闷。

  便要十数名女子抬轿出城,兵丁掩护左右,寻于两淮盐场。

  盐丁无有冲撞忤逆,却仍然大肆残杀虐待,扣之以私售余盐之罪。而是打杀盐吏,便冠之以监守自盗之名。

  若于民间绝美女子,便将掠于轿内,光天化日之下,旷野之外,便将淫秽,而后归之于都转运盐使司衙门,或自行淫秽,或赠与膝行蒲伏之官吏士绅商贾。

  那一日。

  出城归来,照例寻得美色携之,将入衙门的鄢懋卿。

  被两淮都盐御史拦下。

  两淮地界,如今早已被鄢懋卿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无不怨声载道,盐户已有出逃之事滋生。

  都盐御史当众跪在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前,乞求鄢懋卿手下留情,若不然两淮地界必将会生出官逼民反的祸事。

  到时候便是两淮大乱,甚至会连累漕运,中断南北货运,乃至于是京师短缺物资,九边钱粮军饷中断。

  但鄢懋卿却亦是当众,给那都盐御史扣上了一个官商相隐,在官掩护商贾的罪名,而后押入牢房,留待日后奏明朝堂知晓,而定其罪。

  只是没过几天。

  牢房里便传出讯息。

  那都盐御史,竟然是留下遗书一封,自述其罪,而后自决于牢房之中。

  自此以后。

  扬州城内外,两淮地面,再也没人敢于在鄢懋卿面前言语半句了。

  如今扬州城里,无论官民商贾,皆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唯恐被鄢懋卿盯上。

  两淮盐商常聚的别院之中,死气沉沉。

  其间就座无数,却是无人开口。

  这些往日里身着绫罗绸缎的两淮巨富盐商,如今个个都穿戴粗布麻衣。

  不是他们当真被鄢懋卿将家产搜刮干净了。

  而是若他们依旧身着绫罗绸缎,只要被传扬出去,便定然是要被鄢懋卿拿去询问,而后又是一番钱粮搜刮。

  这倒是不知是说鄢懋卿奉行国朝对商贾律法之规定好,还是说他贪图金银的好了。

  漫长的死寂后。

  终于有一人抬起头。

  “难道他鄢懋卿真的要逼着咱们两淮地界上的人,都反了他不成?”

  别处之人不知鄢懋卿之凶残,但他们却是切切实实的亲身经历了。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产,几乎是随着鄢懋卿的到来,而付之一空。

  这日子若是一直下去,还如何过?

  “反?”

  有人面露凄凉,唉声叹气,摇头晃脑。

  “如何反?他鄢懋卿手上有盐兵,有淮扬兵备道的兵马,你我徒有钱粮之辈,如何反之?”

  “便是反了,北有徐州兵备道、南有苏松常镇兵备道、西有颍州兵备道,上有南直隶都司衙门,南京兵部,南京留守司,南京守备。”

  “你我等人,如何反?”

  随着此人的解释,满堂哀声此起彼伏。

  先前那人握紧拳头:“京师那边情况如何?咱们日子不好过,也不能让京师那帮人日子好过!

  京中物价,继续哄抬上去,就不信了京中的老少爷们能看不见,能放过了激起民怨的鄢懋卿!”

  有人摇头开口,说道:“往北边去的货运,便是不用我们出手,都已经开始涨价了。

  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朝廷为的是从我两淮地界上取得钱粮,鄢懋卿此时便是有那无敌身,到时候说不得还要反告我等祸国……”

  “……”

  又是一阵沉默。

  忽的。

  有人站了起来。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难道咱们这些人,就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个狗日的鄢懋卿将刀继续砍下来?”

  扬州城,如今却是被鄢懋卿悬了一把刀在所有人头顶。

  谁也不敢言语半分,更不要说是有所动弹了。

  “官逼民反……”

  “那就让他鄢懋卿官逼民反!”

  “俺就不信了,等朝廷看到狗日的鄢懋卿在淮扬地界惹出官逼民反的事情,还管不管这事了!”

  这话一出,瞬间在场众人无不侧目视之。

  无数的念头,在席间流转着。

  有人便开口询问道:“如何官逼民反?”

  “这事可不是那般好操纵的。”

  “若是不处理好了,我等便难免会引火烧身。”

  众人七嘴八舌。

  最先提出的那人,则是沉声道:“他鄢懋卿在扬州城横行霸道,戕害百姓,残杀盐丁,难道便不许盐户们惊恐不安,拿起盐抄子反了他鄢懋卿?”

  “开出了价,暗地里放出话去。”

  “谁不拿起盐抄子反了这个娘狗日的鄢懋卿,往后余盐,甭想从咱们手上卖出去!”

  余盐。

  是朝廷在正课盐税定额之外,盐户们多生产出来的食盐。

  早先国初的时候,是朝廷收买,后来朝廷给价屡屡降低,余盐就只能通过地方上的盐商卖出,成为私盐。

  这也是后来为何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百姓无不购买私盐的原因。

  因为私盐价钱比之官盐更低,而质量却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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