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1046节
结局是注定的。
“母……母后……”
被请到母后面前的朱翊钧,缩着脑袋,站的规规矩矩,低头扣手:“母后您是知道的,儿臣如今课业多到子夜不眠,前朝诸事都已经托付先生和内阁了。”
见皇帝儿子这样说,李妃眉头一凝,可想要发脾气却也发不出来。
毕竟皇帝儿子的课业多到何等程度,她也清楚。
但李太后还是沉声道:“自太祖皇帝开始,我家便与功勋同休,各家祖上都是为我朝牺牲多多,若是太过苛刻,恐会传出我家苛待功臣后人的话来。”
朱翊钧眼珠悄悄转动着,上前一步小声道:“母后……儿臣前些日子听先生和张阁老说过一桩事。”
李太后脸一沉:“两位阁老说甚了?”
“先生和张阁老说,这些年我朝功勋及亲贵早已……富得流油!民间对其已经是诽议颇多,积怨已久……”
说到这些,朱翊钧脑袋里开始默默的回想着先生与自己提到的,自己母后家中这些年得的好处。
李太后顿时面上一急:“民间积怨已久?怎会如此?”
朱翊钧轻咳了一声,学着自家先生平日里的做派,正色沉声道:“孝渊景皇后母族汪家,累年至今有田两万余顷。孝肃皇后母族周家,有田近五千顷。孝康敬皇后母族寿宁侯及建昌伯,过往侵请田地逾两万顷。孝静夏皇后母族于武庙时得田近两万顷。除开这些人家,凡我朝勋臣、亲贵人家,皆有田数千顷……”
李太后脸色变了一些,有些拿不住,只好扭头说:“那也是你皇祖父世庙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却也非是这般,你外祖家中便无有这般多的田产。便有民间积怨,可也怨不到皇帝你身上。”
朱翊钧却摇了摇头:“母后方才可是说,我家与外面那些勋臣、亲贵乃是一体同修,这积怨如何落不到儿臣身上?”
李太后顿时一滞。
年轻的皇太后黛眉微皱。
儿子这话当时让她想到了某人。
说话也是这般的不留余地,叫人难以启口。
正值此时。
冯保行色匆匆的自外面赶了进来:“万岁爷,太后,前边出事了。”
……
会极门前。
因为中枢内阁要在新朝元年彻底整顿京营,而京中勋臣亲贵求告无门之后。
终于是爆发了。
凡是在京的勋臣亲贵,终于是在今日完成了串联,齐齐的堵在了会极门前,声讨内阁中枢苛待功勋。
而会极门本就是朝中文武官员前往内阁奏事的必经之路。
如今被这帮勋贵堵住,想要入宫办事的官员们,也只能是被挡在外围看热闹。
更有好事者,将此等消息传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官员涌入宫中,想要看看中枢内阁这一次如何过这帮与国同休的勋贵的关。
而今日原本在内阁,已经和张居正、赵贞吉、高仪以及六部主要官员商议整顿有关湖广、云南等地矿产问题的严绍庭,闻听此事,顿觉意外。
原本朝中勋贵自有成国公、英国公、定国公等人压制,自己整顿京营也不是没给这些人留后路,只要是各家子弟愿意从军效力的,也不会阻拦。若是想要得利的,海路上的利益在缴税之后尽可凭本事拿去。
政策下了,后路优待也给了。
如今却还是要闹事。
这是铁了心要拿没有丝毫风险的空饷好处!
已经官升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原制敕房中书舍人苏愚,看着自家老师铁青的脸色。
新晋的侍读学士小声说道:“元辅,勋亲们堵在会极门,前朝官员想来奏事也不好进来。堵的久了,只怕满朝文武都要过来看热闹。”
他这是有心提醒。
如今自家先生大权在握,国政皆系一身,要是眼前这件事情闹大了,搞得勋亲不满,到时间先生可就半点依仗都没有了,不光是文官会骂,勋亲也会破口大骂。
而勋亲较之于前朝文官不同的是,他们与国同休天然和皇室在一起,还能随意请旨入宫和后宫的贵人们说话。
要是放任这些人天天在皇太后面前嚼舌头泼脏水,难免又会影响到小皇帝,进而让皇室和先生离心离德。
张居正眉头微皱,看向沉默不语的严绍庭。
他现在也遇到了和高拱一样头疼的事情。
原本他和高拱都以为自己才是大明朝变法的激进分子。
可如今将自己放在严绍庭面前。
就如同新兵蛋子一样。
自己反倒是成了变法保守派。
张居正琢磨了一下,轻声开口:“不如……”
亦是此时。
严绍庭侧目看向老张:“叔大想说不如让利与他们?”
张居正立马闭上嘴。
而高仪却是开口劝说道:“勋贵终究和前朝文官不同,若是闹得收不了场,难免会让皇上的面子挂不住。于此,亦非元辅与我等愿意看到的。”
严绍庭却是忽略了两人的劝说,而是看向方才进来报信的苏愚:“外面人来了多少?”
苏愚赶忙回道:“在京的勋亲无心供职效力的基本都来了,各部司的官员也来了不少,且还有更多人在来的路上。”
严绍庭点点头,而后从自己桌案下的上锁的抽屉里取出几份抄录的题本,放在桌案上,看向苏愚:“分与诸位阁老。”
苏愚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题本,眼前一震,而后才规规矩矩的分给张居正、赵贞吉、高仪三人。
严绍庭则是开头道:“原本是准备等国中矿产一事议定颁行,再提这件事的,但如今想来,却是要当下就告知他们了。若是……”
张居正三人飞快的看完题本上的内容,而后皆是举目看向首辅。
严绍庭冷声道:“若是他们仍不愿认清国中现状,不愿退让低头,本官倒想破一破这与国同休的规矩!”
张居正立马站起身:“此法绝不可坏!不然你便要背上万世骂名!何苦因国政而使自己死后被掘坟?”
面对张居正明显的关切之言。
严绍庭却充耳不闻,只是起身拿起身后一只同样上了锁的木盒子。
盒子并不小,需要双手才能捧住。
苏愚见状连忙上前为先生代劳。
严绍庭则是看向张居正等人:“他们不敢,也会认下我给的条件。”
说罢,他便向外走去,会一会今日群潮沸沸的大明勋亲们。
未几。
严绍庭是顶着无数的咒骂声,站在会极门下。
不等他开口,也不等前来护卫的锦衣卫东厂隔离人群。
便冲出一名不知哪家的勋贵,近到三步之内,挥手怒指严绍庭的鼻子,怒声道:“严绍庭!你是想死吗!”
怒喝声扑面而来。
然而严绍庭却连眼都不眨一下,更是当众上前一步,目光怜悯的看向对方:“本官便在此处……”
嘭。
他反手夺下身边赶来的一名厂卫的佩刀,丢到了对方的脚前。
“刀与汝。”
“有胆便砍了本官!”
说罢。
严绍庭挥臂指向地上的刀。
那人被严绍庭这幅模样吓得连退数步,幸亏是被身后的其他人撑住,方才没有脸面丢尽。
苏愚这时候也带着那个上锁的木盒子到来,在严绍庭的示意下放在地上。
而严绍庭则是拿起地上的刀,一刀劈在锁上。
因着外力,锁被劈开,盒子滚翻在地,让里面装着的一本本厚厚的书翻落在地。
众人无不侧目,不知严绍庭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而严绍庭已经抬头看向会极门外乌泱泱的人群。
有大明朝与国同休的勋亲,也有各部司的官员们,多不可数。
严绍庭冷眼观之。
手中的刀却未曾丢掉。
众人只见这位年轻气盛的首辅手持长刀,振声开口。
“本官这几年读了不少书,《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本官与内阁中枢今观寰宇大势,泰西诸夷驾巨舟破万里浪,只为求利中原治国。弗朗机人据壕镜,红毛蕃窥澎湖,此非天降灾异,实海宇鼎革之机也!”
东南最新的奏报。
欧洲那帮人随着大明开海,来的越来越多,同样对大明海外的如澎湖列岛也已经觊觎已久,有心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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