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05节
听得动静，宝姐姐紧忙来迎，却是大嫂子李��领了贾兰一道儿而来，那后头素云、碧月手中还提了食盒。
宝姐姐招呼两句，便��一行人引入��中。
李����疚地朝著陈斯远略略��首，扭头吩咐道：“兰儿！”
贾兰神色凝重，上前撩开衣袍跪伏在地，叩首道：“多谢远叔活命之恩。”
陈斯远唬得强撑起身形，又不慎牵动伤口，��牙咧嘴吸著凉气道：“大嫂子这是何故啊？”
李��蹙眉说道：“错非远兄弟事先察觉，兰儿岂有命在？此番又连累远兄弟受此重创，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孤儿寡母的能做的不多，我只会做几样可口的吃食……这恩德我自认偿还不了，便只应在兰哥儿身上。
若有朝一日兰哥儿侥��得了势，必不忘远兄弟恩德。”
陈斯远连连示意，宝姐姐便吩咐��儿��贾兰搀扶起来。陈斯远说道：“我此番受创也是机缘巧合……大嫂子不必如此��疚。”
李��摇摇头，当下也不多言，紧忙接过素云手里的食盒，放在桌案上铺展开来。��中只两样，一碗文思豆腐，一碟翡翠烧麦。
李��与宝姐姐道：“这烧麦里没敢放菌子，滋味倒也算可口，远兄弟若不爱吃，我明儿个再换个样式。”
宝姐姐也顺势劝说了一番，奈何李��虽笑著听了，却不肯点头。宝姐姐转念一想，念及李��心下愧疚，非如此不得排解，便也不再劝说。
李��母子两个撂下吃食，略略说过几句话便告辞而去。进得大观园里，李��暗自舒了口气，心下只觉尽了一份心力，果然好受了许多。
好巧不巧的，正撞见那多姑娘烟视媚行而来。��行的贾兰好奇地瞧过去，素云、碧月纷纷蹙眉，前者乾脆挡了贾兰的视线，低声说道：“哥儿少去瞧那没起子的，没得污了眼睛。”
贾兰似懂非懂，赶忙去瞧李��，李��这才恍神道：“素云说的是，少去瞧她！”
话是这般说，待与那多姑娘错身而过，李��难免便想起那日傍晚的情形来。她又不是闺阁女儿家，当即便被脑海里的一幕幕激得心下旖旎不已。
李��咬了下唇拼命去想贾珠，谁知想来想去竟记不起贾珠模样，恍然间眼前又浮现陈斯远的模样来。
李��羞愧欲死！暗忖远哥儿正青春年少、前程大好，自个儿寡妇失业的，怎会与那没起子的一般生出这等旖念来？
一旁碧月见其脸面羞红，赶忙关切道：“奶奶可是中暑了，脸儿怎地这般红？”
李��回过神来，赶忙抬手遮掩了下日头，含混道：“许，许是昨儿个不曾睡好。”
素云不疑有他，只道：“奶奶起早贪黑，再是好身子也扛不住。明儿个奶奶若还要给远大爷预备吃食，不妨事先吩咐下，我与碧月先处置了，奶奶迟一些起来熬煮了也不妨事。”
“嗯，也好。”李��应了下来，又暗咬银牙。这人有的时候便是如此，越不愿想起什么，偏就忍不住去想。
待回返稻香村里，李��用过晚饭，��坐时竟无一刻不想起陈斯远来。这会子连她自个儿都纳罕不已，也不知是因著感念其恩德，还是����其品貌。
於是这日夜里虽早早躺下，却又如先前那般辗转反侧。到得清早素云来唤，李��浑浑噩噩熬煮了吃食，��即熬不住，打发碧月去前头寻了老太太交代，只说今日身子乏了，三春的教导且暂停一日。
老太太得了信儿，又紧忙打发大丫鬟琥珀来瞧，眼见李��果然只是乏了，��不曾染病，这才回话安了贾母之心。
且不提李��这边厢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对自个儿又羞又恼，却说这日乃是贾珍生辰。
柳五儿果然熬了一夜，强撑到清早便再也熬不住，迷迷糊糊被同贵送回了清堂茅舍。
旋即便有宝姐姐领了��儿来瞧，眼见陈斯远面色好转了许多，顿时暗自��了口气。这日是素云送来的食盒，待陈斯远用过早饭，宝姐姐又紧忙打发��儿去请了王太医来。
那王太医诊治过后不禁笑道：“远大爷年纪轻、气血盛，换做寻常人等，受此创，单是补回气血只怕就要月余光景。不过保险起见，老夫还是开一副补气血的方子，待远大爷用过几副再看。”
又重新缠裹了伤口，换了伤药，薛姨妈送上诊金，便亲自��王太医送了出去。
宝姐姐看过药方，紧忙打发��儿抓了药来，又盯著婆子仔细熬过，碍於薛姨妈在场，只得让同喜伺候著陈斯远喝了汤药。
陈斯远喝过一大碗汤药，憋闷不住更了一回衣，旋即便哈欠连天，只觉��倦不已。
他自是纳罕不已，宝姐姐就道：“这药方子里有一味药有安神之效，你吃了自然犯困。左右也没旁的事儿，好生睡上一觉便是了。”
陈斯远应下，不一刻果然睡下。
宝姐姐便留在床榻旁为其打扇。
及至巳时，外头有婆子来催，说是除了贾母不去，王夫人等都要往东府去庆贺，薛姨妈便吩咐同喜留下照看，自个儿领了同贵与宝��，便往东府而去。
这日��国府便在登仙阁摆下席面，其下设了戏台，请了徽、昆两班，不及午时便开锣唱��起来。因尤氏这几日反覆��叨，贾珍到底规矩了一回，此番倒没点那些热闹戏码。
当下贾珍、贾赦、贾��、贾政、贾菖等在楼下吃酒说笑，余下女眷登阁瞧戏，倒是两不耽搁。
不提楼下情形，单说楼上，那尤氏听闻陈斯远险死还生，心下自是��念，便故作纳罕追问了半晌。
��中详情，不拘是王夫人还是薛姨妈，都不好言说，当下只推说是贾兰被歹人盯上了，偶然间为陈斯远所救。
尤氏心下忐忑，自不多提。那薛姨妈��念陈斯远，乾脆推说口渴，竟频频举杯。午时才过，薛姨妈便饮得脸面腾红，乾脆推说不胜酒力，领了同贵自会芳园角门��转。
待薛姨妈急匆匆回返东北上小院儿，到得前头便瞧见��中人影憧憧，正巧同喜来迎，薛姨妈不禁纳罕道：“谁来了？”
同喜道：“是珠大奶奶。”
薛姨妈这才想起，今儿个李��推说身子��乏，倒是不曾往东府去。
歪头往��中扫量一眼，又见素云正斟著茶，李��便坐在床边凳子上，手中团扇不疾不徐地打著，看顾著兀自酣睡的陈斯远。
薛姨妈心下略略古怪，转念又释然，只当李��此番是感念陈斯远救了贾兰的恩情。当下笑著进得��中，李��紧忙起身来迎。
二人略略说了几句，那李��便道：“也是听说姨太太去了东府，这前头只同喜一个照看……我生怕有个不周全，这才不请自来。”
薛姨妈笑道：“我也生怕不周全，这不，戏只看了一半儿便急吼吼的回来了。”
李����首道：“姨太太既回来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薛姨妈笑著应下，打发了同贵去送李��，略略张望几眼，这才回身到得床榻边。
就这么一会子，因著无人打扇，陈斯远头上便沁出细密汗珠来。薛姨妈顺势落座凳子上，抄起团扇来为陈斯远扇风。
双目盯著陈斯远，不觉便痴��起来。心下百般心思不好言说，这会子��心思尽数倾注在目光里。谁知看过半晌，薛姨妈忽而笑��起来，盖因越看越觉著陈斯远这张脸好看。
偷眼回头瞄了眼，眼见同喜、同贵两个正在堂中嘀咕著，薛姨妈便忍不住探手去抚陈斯远的脸儿。
谁知手伸到一半儿……薛姨妈一张脸儿不禁愈发红润，许是因著饮了酒之故，这会子分外的想那旖旎����。
素日里陈斯远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如今这般安静倒是初见……扭头见同喜、同贵两个又出去了，再看陈斯远一无所觉的模样，薛姨妈顿觉愈发有趣。
待过得一会子，同喜、同贵两个一��进来，那同贵就道：“太太可是乏了？不若我来打扇吧。”
薛姨妈道：“正好醒醒酒，我看你们也不用守著，只管去东府瞧热闹去。过上一时半晌的再回来也不迟。”
同喜、同贵两个正是爱顽闹的年纪，闻言顿时心动不已，嘴上却连连推却。
谁知薛姨妈却笑道：“我说的是正经话儿，不若趁著我这会子还有精神头，你们赶快去瞧瞧热闹。若是过会子我��乏了，可就没这等好事儿了。”
同喜、同贵两个对视一眼，紧忙道：“既如此，我们瞧上一折子戏就回来！”
眼见薛姨妈应下，两个丫鬟便欢天喜地往��国府而去。
这两个一走，院儿中只余下不能进房的粗使丫鬟与婆子，且因著陈斯远受伤，刻下门窗紧闭，薛姨妈便愈发动了心思，便俯身凑过去亲了亲陈斯远的脸颊。
眼见陈斯远只是略略蹙眉，却依旧不曾醒来，薛姨妈笑了笑，便愈发放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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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夫人正与尤氏说著话儿，阁下正唱著《风��误》，便有周瑞家的快步寻来。
到得近前弯腰低声道：“太太，夏家太太来了。”
王夫人心下莫名，不知夏家太太此时因何而来。当下与尤氏交代一声儿，起身便领了丫鬟、婆子回返荣国府。
少一时请了夏家太太来自个儿院儿，待分宾主落座，又奉上香茗点心，那夏家太太才道：“错非此事急切，我也不至於这会子来寻太太。”
拿人手短，王夫人才借了夏家一万两银子，自是不好怠慢了。当下便道：“妹妹客套了，却不知是何急事？”
夏家太太蹙眉道：“太太不知，昨儿个我才得了皇差，须得往江南��买一遭。这一来一回，说不得便要二、三个月。太太也知我家中人丁单薄，只金桂一个女儿。
我这一走，金桂无人照看，左思右想心下实在不安。如今只得厚��来求太太。”
王夫人又不是傻的，那夏金桂与宝玉年岁相当，为何不与夏家太太一道儿南下？此番不过是借著个由头，想要��夏金桂塞进荣国府罢了。
王夫人心下一琢磨，一来拿人手短，不好推拒；二来，宝玉前一回对那夏金桂盛��有加，正好放在身边瞧上一些时日。若真是个好的，也不妨留作备选。
於是乎王夫人就笑道：“妹妹这话儿实在见外，我家中姑娘本就多，金桂来了正好又热闹几分。”顿了顿，又道：“宝玉先前住怡红院，如今空置了下来，我看乾脆让金桂先搬进怡红院可好？”
夏家太太自是瞧过大观园的，情知那怡红院最是阔绰，当下喜得合不拢嘴道：“那敢情好！待我打江南回来，定要好生谢过太太。”
二人客套一番，便定下夏金桂后日进府事宜，夏家太太这才心满意足而去。
待周瑞家的送过夏家太太，王夫人沉著脸儿思量了半晌，虽����拿定了心思，可还是想寻个人计较一番。
王夫人能寻谁计较？自是薛姨妈。
於是待王夫人饮过一盏茶，便起身领了玉��儿往后头东北上小院儿而来。
那东北上小院儿也是小三进格局，东南挨著私巷的角门开了正门，刻下却��无婆子值守。王夫人只当薛家的下人也都跑去��国府瞧热闹去了，便进得正门里，只在二门撞见了个倚门瞌睡的婆子。
那婆子眼见来的是王夫人，紧忙上前见礼。
王夫人便笑道：“你家太太呢？”
婆子支支吾吾含糊道：“许是在后头歇著呢。”��即又道：“姨太太稍待，我这就去传话儿。”
王夫人笑著道：“我来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哪里用你传话？你只管守著门就是了。”
婆子��笑应下，目送王夫人进了前院儿。
那王夫人本待沿著抄手游廊往后头去，谁知才行了一半，便����听得前院儿房里传来一些古怪声息。
王夫人这会子还没当回事儿，只当薛姨妈等在前头照看陈斯远。��即又行两步，王夫人愈发觉著那动静不大对。
心下暗自思量，莫非宝��与那陈斯远私底下苟合了不成？
王夫人面上数变，心下暗自思量，这等事儿於情於理都不该自己管，撞破此事好似也……咦？好似也有些好处！
宝��且不说，王夫人惋惜陈斯远不曾就此死了，正愁不知拿捏此子呢，此番可不就是天降良机？
这把柄捏在自个儿手里，来日自个儿说往东，那陈斯远��著宝��清誉，又如何敢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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