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登仙：从先天气运开始 第323节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气息晦暗不定，身上皆带着未愈的伤痕。
室内惟一的光源，是一颗镶嵌在墙壁上的萤雷石，映照出两张写满疲惫、惊惶与刻骨恨意的面孔。
左首一人，身穿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绣有流云纹的长袍，面容瘦削苍白，眼窝深陷，但依稀可见旧日的俊朗轮廓。
他名唤云无痕，曾是某个没落古仙门的最后传人，因盗取天庭灵矿以图复兴宗门而被判囚雷狱，已关押七百载。
右首一人，则是个魁梧的光头大汉，皮肤呈古铜色，布满诡异的暗红色刺青，此刻许多刺青已暗淡碎裂。
他叫厉罡，出身魔道体修一脉，性情暴烈，因在万雷天庭疆域内连屠十七城炼制万煞魔身而被擒，在雷狱受刑已逾千年。
“咳咳……”
云无痕咳出一口带着细碎雷芒的黑血，气息又萎靡一分，声音沙哑。
“厉兄，这几日风声越来越紧，我感应到，我们留在黑水泽的那处临时据点，气息已经消失了……恐怕，墨羽道友他们，凶多吉少。”
厉罡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身上的刺青微微泛红，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闷声道：“老子藏身的那处废弃矿洞，前天也有嗅雷犬徘徊的痕迹……这帮天庭的走狗，鼻子比狗还灵！”
“这样躲下去，我们迟早被一个个揪出来。”
两人沉默下来，密室中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逃出雷狱已近十日，最初的狂喜早已被现实的残酷击碎。
他们修为未复，身上还残留着雷狱的禁锢印记与道伤，根本无法远离天雷州。
万雷天庭的追捕网层层收紧，昔日一同逃出的狱友，不断有人被擒回或当场格杀的消息传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他们。
“难道……我们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等死？”
云无痕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癫狂。
他在雷狱中忍受七百载雷罚，道心几乎被磨灭，支撑他的就是逃出生天、重获自由的执念。
“离开天雷州！”
厉罡低吼道：“只有离开万雷天庭的势力范围，我们才有喘息之机！去九幽天，去北冥妖州，去哪都行！”
“谈何容易！”
云无痕苦笑。
“如今四大天关、十二雷门皆已戒严，巡查力度增加了十倍不止，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如何闯得过去？”
厉罡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知道云无痕说的是事实。天雷州是万雷天庭的基本盘，经营无数岁月，铁桶一般。
全盛时期他们或许还能拼死一搏，如今虎落平阳……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被绝望氛围笼罩之时。
“嘎吱……”
密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瘦小如猴、动作却异常灵敏的身影嗖地钻了进来，反手迅速将门关紧。
来人是个尖嘴猴腮、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男子，身穿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气息隐匿得极好。
他名侯通，号称“钻天鼠”，精于隐匿、遁地、偷窃、打探消息，因潜入雷部宝库行窃失手被擒，在雷狱也关了四百多年。
“云老大！厉老大！”
侯通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急促道：“有门路了！我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法子了！”
云无痕和厉罡精神陡然一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四道目光死死盯住侯通。
“快说！什么法子？”
厉罡急不可耐。
侯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疯狂的光芒。
“我这几日一直在城里偷听那些底层修士和来往商队的谈话，你们猜怎么着？万雷天庭自己，近期就有大规模的队伍要离开天雷州！”
“嗯？”云无痕眉头一挑，“详细说来！”
“据可靠消息，因为北边雷狱那档子事，天雷州内部加强了清剿，但同时，一些原本计划中的对外任务并未取消。”
侯通语速飞快。
“比如，前往赤骸界执行净化任务的巡天司队伍，前往风雷海采集定风雷珠的雷部匠作营，还有押送物资前往‘五行道宫’边境要塞的补给队……
这些队伍，都会在未来数日到数月内，陆续通过不同关口离开天雷州。”
云无痕眼中精光闪烁：“你的意思是……浑水摸鱼，混进这些队伍里？”
“正是！”
侯通激动地搓着手。
“那些关卡的守卫，检查再严，主要也是针对外来者，对于天庭自己的、手续齐全的正式出勤队伍，检查必然会宽松许多。
我们只要设法混入其中一支队伍，伪装成其成员，不就能大摇大摆地离开天雷州了吗？”
厉罡听得呼吸粗重起来，但随即皱眉。
“说得轻巧！如何混入？那些队伍成员彼此熟悉，纪律森严，我们三个生面孔，修为气息又驳杂不纯，如何能瞒天过海？”
侯通嘿嘿一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三枚拇指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微雷纹流转的玉牌。
“厉老大请看，这是什么？”
“这是……”
云无痕接过一枚，神识一扫，面露惊容。
“‘巡天司’的临时调令符？你从何处得来？”
“偷的。”
侯通得意道：“从一位在酒馆喝多了的巡天司低阶文书官身上顺来的。”
“这玩意儿本身不算高级禁制物品，但足以证明持有者是临时被征调或借调的人员。”
“我们只要再想办法弄三套相应的制式袍服，改变一下容貌气息，模仿一下雷庭修士做派……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我打听到，最近的一支要离开的队伍，就是前往赤骸界执行净化任务的巡天司第三巡检队！
带队的是个新晋大乘，据说才接手队伍不久，新人新队，管理上或许……总有疏漏可寻？”
云无痕与厉罡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绝境之中，似乎……真的出现了一线生机。
“赤骸界……巡天司第三巡检队……”
云无痕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调令符，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好！侯通，立刻去搞三套合体的巡天司兵士袍服，再弄些能暂时改变气息、模拟雷法波动的丹药或符��。
厉兄，我们仔细合计一下，该如何加入这支队伍……”
雷光城，废弃引雷池密室。
云无痕指尖燃起一缕苍白的搜魂幽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巡天司兵士尸身。
尸身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残留着被瞬间制服、魂魄被强行抽离炼化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幽火中，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流转。
他们的出身、经历、修炼功法、同袍关系、近期任务安排……属于这三个倒霉蛋的一切，正被云无痕三人贪婪地汲取。
“行了，记忆已经融合得差不多。”
厉罡扭了扭脖子，身上骨节发出噼啪轻响，原本魁梧的身形变得精干了些许，面容也调整得与地上其中一具尸身有七八分相似。
连带气息都模拟出纯粹的雷霆波动，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暴戾与血色难以完全掩盖。
侯通动作最快，他已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巡天司制式雷纹软甲。
正对着墙角一面破铜镜，仔细调整着自己尖嘴猴腮的面部肌肉，使其看起来更方正老实一些，同时嘴里低声复诵着刚获得的记忆。
“王��，合体后期，第三巡检队丙字什什长，擅长疾雷步与破甲雷矛……”
他将每个细节反复咀嚼，并不断研习王��所修行的法决，力求毫无破绽。
云无痕最后熄灭幽火，换上了另一套兵士袍服。
他的变化最为彻底，不仅形貌变得普通憨厚，连眼神中的古仙门传人特有的那份孤高与隐痛也尽数敛去。
只剩下一个略显木讷、修为在合体巅峰徘徊的寻常老兵形象。
他明面上替代的这人，是个在队中资历颇老却晋升无望、性格沉默寡言的老兵油子，最是适合隐藏。
“记住。”
云无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王��、赵铁柱、孙老实，一切言行，必须符合记忆中的身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