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313节

　　那时候的他也曾像今日的吴耀一样，坐在截教的席位之上，与阐教众弟子针锋相对。

　　封神量劫之中，万仙阵破，截教覆灭。

　　他在阵中被老子擒走，带去了西方，后来化作了释迦牟尼佛。

　　因祸得福，成了佛门至尊。

　　但那些曾经在碧游宫中一起听道的同门，有的上了封神榜，有的形神俱灭，有的隐世不出，有的像他一样改换了门庭。

　　他的师弟定光欢喜佛，他的师弟毗卢遮那佛，都与他一样在封神之后入了佛门。

　　而赵公明、罗宣、吕岳、三霄娘娘那些当年与他平辈论交的截教弟子。

　　如今坐在截教的席位之上，与他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遥遥相望。

　　如来那双佛眼在截教席位上停了片刻。

　　在吴耀腰间那柄青萍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重新阖上了双目。

　　他的面色依旧慈悲而庄严，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那双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

　　一段被尘封了无数年的记忆正在极深处无声地翻涌。

　　他身后的观音、文殊、普贤三位大士坐在佛门席位之上，各自的面色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观音菩萨那身白衣在殿中珠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面容清丽而端庄。

　　那双清冽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一面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明镜。

　　她手中拨动着那串翠绿的念珠，指尖在珠面上轻轻滑过，那动作极为平稳而缓慢。

　　但她那双垂下的眼帘深处，却翻涌着一层极其细微的波澜。她曾经也是阐教的一员。

　　慈航道人，玉清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

　　封神量劫之中她入了佛门，被封为观音菩萨，成了佛门四大菩萨之首。

　　但那些在玉泉山金霞洞修行的岁月，那些与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同席论道的日子。

　　那些在昆仑山上听元始天尊讲道的时光，都是她无法否认的过去。

　　她与广成子同出一门，今日广成子坐在阐教席位之上向截教发难。

　　而她却坐在佛门席位之上，以佛门菩萨的身份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广成子身上停了一瞬。

　　又看了看截教席位上的吴耀，然后垂下眼帘，继续拨动念珠。

　　文殊菩萨坐在观音左侧，手捧一卷经书。

　　目光落在经页之上，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曾在意。

　　但他的手指在经页边缘微微摩挲着。

　　那动作极为细微而缓慢，如同一段被压抑了许久的思绪正在指间缓缓流转。

　　他曾经也是阐教的一员。文殊广法天尊，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

　　封神之后入佛门，被封为文殊菩萨。

　　他与观音一样，都是从阐教转投佛门的大士。

　　今日广成子以阐教护法神的身份向截教护法神发难。

　　而他这个曾经与广成子同出一门的阐教旧人，却坐在佛门席位之上，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经页上移开，朝阐教席位扫了一眼。

　　在广成子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落回经页之上，面色始终平静如常。

　　普贤菩萨坐在观音右侧，手持如意珠。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翻涌着一层极淡的思索之色，时而朝截教席位扫一眼，时而又收回目光。

　　他曾经也是阐教的一员。

　　普贤真人，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

　　封神之后入佛门，被封为普贤菩萨。

　　他与观音、文殊一样，都是从阐教转投佛门的大士。

　　今日广成子坐在阐教席位之上，而他坐在佛门席位之上，二人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

　　那条过道便是封神量劫留下的痕迹，将曾经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分成了两个阵营。

　　他的手指在如意珠上轻轻摩挲着。

　　那动作极为缓慢而沉静，如同一段被岁月磨洗了无数年的记忆正在珠面上无声流转。

　　他朝广成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广成子的目光恰好也在这时扫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了一瞬，普贤菩萨微微颔首。

　　广成子也微微颔首，两人之间没有说一个字，却已经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悟空坐在截教席位之后，胡雪身侧。

　　他方才分到了一枚九千年蟠桃，吃得满嘴汁水，正用袖口胡乱擦着下巴，忽然听到广成子那番话，那双火眼金睛猛然一睁。

　　他抬头朝阐教席位扫去，目光落在杨戬身上，火眼金睛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杨戬的修为气息如同一片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清气，表面上不张扬、不凌厉，却深不见底，如同一口被岁月填平了的古井。

　　悟空以火眼金睛能清晰地看到杨戬周身那层清气之中翻涌着极其浑厚的法则波动。

　　那种波动比吴耀周身那层暗金色的法则波动更加凝练、更加浑厚、更加不可撼动。

　　杨戬的修为早已踏入了太乙金仙巅峰，距大罗金仙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而吴耀不过是太乙金仙初期。悟空心中猛然一紧。

　　他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对吴耀这个大哥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杨戬比吴耀多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

　　修为比吴耀高出一大截，广成子这个提议分明是在以力压人。

　　他怕吴耀吃亏。

　　悟空猛然站起身来，从截教席位后方大步跨到吴耀身侧，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根乌金铁棒在瑶池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叉着腰，那双火眼金睛直直地盯着阐教席位上的杨戬，开口时声音洪亮，在整座瑶池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杨戬！你这三只眼的，修为比俺大哥高出一大截，却来寻他比试，分明是打算以力压人！

　　你若要打，可敢让俺老孙与吴大哥两人与你比斗？

　　俺兄弟二人联手，你一人接得住便算你赢！”

　　此言一出，殿中众仙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人的目光在悟空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吴耀和杨戬，面色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悟空这番话虽然粗犷直白，却精准地戳中了广成子那个提议中最不讲理的地方。

　　杨戬比吴耀多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修为又高出一大截，以他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去战吴耀太乙金仙初期，本就是以大欺小。

　　悟空提出二对一，看似是在胡搅蛮缠，实则是在为吴耀找回公平。

　　殿中那些仙官神将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吴耀坐在首座之上，听到悟空那番话时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温热的暖意。

　　他看着悟空站在自己身侧那道金色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火眼金睛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

　　看着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副蛮横却真诚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动，那是一个极淡却极真切的笑意。

　　他站起身来，伸手按在悟空肩膀上，正要开口将悟空拉到身后，然后婉拒这个提议。

　　他心中有数，杨戬修为虽高。

　　但他有紫霄神雷、金光大阵、法天象地、青萍剑、阴阳二极珠、星辰度化之毒，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他不需要悟空替他挡在前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阐教席位之上广成子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盏。

　　他那双清冽的眼眸在悟空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吴耀。

　　然后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殿中每一位听众的耳中：

　　“好。二对一，贫道替杨戬应下了。”

　　杨戬坐在广成子身后，那身月白色的宽袖道袍在殿中珠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冽的光泽，腰间那柄三尖两刃刀安安静静地悬着。

　　他闻言微微抬了抬下颌，那双清冽的眼眸在悟空和吴耀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可以。二人联手，杨某接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同一柄被拔出鞘的利剑，虽锋芒不露却让每一个听到他声音的人都本能地绷紧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