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264节

　　但树下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挥斧的节奏都不曾改变分毫。

　　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那柄锈斧切入树干的钝响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惊动他了。

　　吴耀在距离月桂树还有数十丈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将右手探入储物袋深处，指尖触到了那九支射日神箭并列放置的玉匣。

　　玉匣的触感冰凉而沉实，在储物袋中沉睡了许多年，此刻却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周围的环境。

　　他将玉匣从储物袋中取出，捧在双掌之中，然后缓缓打开了匣盖。

　　九支暗金色的神箭整齐地排列在玉匣之中。

　　箭杆上的铭纹在太阴星的银白月光下自行亮起。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巫族文字，笔画粗粝如刀劈斧凿。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后羿亲手铸造时留下的法则印记。

　　箭身上缠绕的煞气在月光中缓缓舒展，如同沉睡多年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从极深的梦魇中睁开了一只眼。

　　那煞气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让吴耀眉心天眼都微微震颤的古老威压。

　　那是射落过九只金乌的煞气。

　　那是曾经让十日焚天大阵为之崩解的煞气。

　　那是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经历了无数岁月磨洗却依旧凝而不散的煞气。

　　九支箭在玉匣中微微震颤着。

　　箭镞的尖端不约而同地指向月桂树下那道佝偻的身影。

　　仿佛九头被驯养了万年的猎犬终于嗅到了主人的气味，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奔到主人脚边。

　　吴耀将那玉匣托在掌中，然后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灵台最深处。

　　灵台深处那枚六道轮回印记正在自行转动。

　　赤、青、黄、白、黑、金六色光芒轮转不息。

　　如同一座被微缩到极致的轮回之轮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他周身的法则律动。

　　那是平心娘娘当年以轮回本源凝聚而成的印记，是此行真正的钥匙。

　　吴耀睁开双眼，将九支射日神箭从玉匣中逐一取出，以金光托住悬在身前。

　　九支箭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箭身上的铭纹同时亮起，九道暗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中交织成一片古老的光幕。

　　那片光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幅极其模糊的景象。

　　苍茫的大地，赤红的天穹，一道手持巨弓的身影站在焦土之上仰头望向天空中那十轮烈日。

　　那身影的轮廓虽然模糊却带着一种让吴耀胸口微微一沉的力量。

　　仿佛那幅画面中蕴含的意志穿透了无尽岁月依旧没有散尽。

　　就在那片暗金色光幕展开的同时，吴耀识海中那枚六道轮回印记的光芒骤然暴涨。

　　六色光芒如同六条被点燃的彩练般从他眉心天眼中喷涌而出与九支射日神箭上那些巫族铭纹产生了共振。

　　赤、青、黄、白、黑、金六道光华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将那片暗金色的古老光幕包裹其中，然后一起朝着月桂树的方向飘了过去。

　　那道光幕触及月桂树树干的瞬间，整棵巨树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漫天的银白色叶片同时抖动起来。

　　发出如同万片玉铃同时震颤的密集声响，那道声音在空旷的太阴星上回荡开来，久久不息。

　　树下的身影停住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举在半空中，却再也没有落下。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张脸从月桂树的阴影中显露出来，吴耀终于看清了这位上古巫族箭术宗师的真容。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眉骨高耸如刀削斧劈，两道浓眉如同两道被烧黑的铁条压在眼眶之上。

　　他的眼窝极深，深到月光几乎照不进去，但那双眸子中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处涌上来。

　　起初只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旷野尽头将灭未灭的火星般的光芒。

　　然后那光芒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从瞳孔深处烧向整只眼睛。

　　当他那双眼睛终于完全亮起来时，吴耀看到的是两道几乎要喷出眼眶来的灼光。

　　那光芒与他周身那股沉积了万年的麻木截然相反，炽烈得如同一口被压了万年的活火山终于重新喷出了第一缕岩浆。

　　他的面容从迷茫渐渐变得锋利，如同被岁月磨钝了无数年的刀刃被人重新放上了磨石。

　　他的脊背开始一寸一寸地挺直，那双因为长期佝偻而塌陷的肩胛骨在肌肉的牵动下重新归位。

　　发出如同生锈的铰链第一次被转动时那种迟缓而沉重的声响。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喉咙中终于挤出了一个极其沙哑、极其缓慢的音节：“我……”

　　那个字带着一种生涩而艰难的质感。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第二个字跟着出来：“……是……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吴耀身前三尺处那九支悬浮的射日神箭之上。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那两道刚刚亮起的灼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

　　他认出了那九支箭。

　　虽然他的记忆已经被太阴锁神阵封了不知多少万年。

　　虽然他的神识依旧在锁链的束缚中挣扎着，但那九支箭是他亲手铸造的。

　　那九支箭上的每一道铭纹、每一寸弧度、每一丝煞气的流动方式都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

　　他可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可以忘记自己来自何方，可以忘记自己曾经守护过什么人，但他不会忘记自己亲手铸成的箭。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银白色的沙地上时他的身形比起方才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麻木而机械地挥着斧头的虚影了。

　　他的肩膀宽阔而厚实，每一寸肌肉都带着巫族锻体法门淬炼了无数年的韧性与力量。

　　他的双手握拳时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如同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兵刃正在检查刃口是否锋利。

　　他的目光从那九支箭上移开，落在吴耀身上，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虽然依旧沙哑，却已经带上了某种不容忽视的沉重：“是你……把我叫醒的？”

　　吴耀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朝眉心轻轻一点。

　　那枚六道轮回印记的光芒便从他眉心涌出，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化作一座由六色光芒交织而成的拱门。

　　赤、青、黄、白、黑、金六道光华如同六条柔和而稳固的锁链般编织在一起，拱门中透出的光芒带着一种让吴耀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幽冥地府的气息，是轮回本源的气息。

　　后羿的目光落在那扇六色拱门上。

　　他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随即那两道灼光之中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远方的河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没有停顿太久，便说出了那个名字：“后土……祖巫”

　　吴耀站在那座六色拱门之侧，朝后羿伸出了手：

　　“娘娘在等你。”

　　后羿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当他踏入那座六色拱门的瞬间，那道由轮回本源凝聚而成的光芒便无声地合拢，将两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六色光芒在合拢之后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流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眼前先是一暗，随即光亮重新涌来。

　　那光亮与太阴星的银白月光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温和而浑厚的暗金色调，如同黄昏时分大地深处涌出的最后一缕余温。

　　吴耀脚踏实地时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厚重感。

　　那是幽冥地府独有的气息，是轮回之道沉淀了无数万年之后在每一寸土地上留下的印记。

　　脚下是一方由暗色玉石铺就的大殿地面，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

　　六道轮回之轮依旧高悬于殿顶之上，赤青黄白黑金六色光芒轮转不息，如同天地间最古老的一座时钟在永恒地计着时。

　　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平心娘娘端坐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