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252节

　　以金乌太子的身份来，可这身份早在入佛门那日起便已不再纯粹。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这有区别吗？“

　　鲲鹏老祖摇头道：“区别很大。

　　你若是以佛门祖师的地位来，那本座便以佛门同道的身份与你论事。

　　佛门来我妖族议事，总该带些诚意。

　　而不是空口说白话，借我妖族之力去成全佛门的大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若是以金乌太子的身份来，那本座便以妖师的身份与你说话。

　　但金乌太子入佛门之后，妖族的气运便已与你无关，你如今要以什么立场来替妖族说话？

　　替你佛门的立场？还是替燃灯的立场？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哪一句是为了妖族？

　　哪一句不是为了佛门的功果？“

　　陆压被问住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赤金色的道袍在月光石的光芒中如同一团正在被冷水浇熄的火焰。

　　那赤金色的道袍本是极明亮醒目的颜色，可此刻在满殿清冷的光里，竟像是被压暗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鲲鹏老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他的软肋上，让他无论从哪个角度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入佛门这些年，自以为早已看淡了旁人的目光。

　　可当鲲鹏老祖把“妖族气运已与你无关“这句话明明白白地摆出来时，他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钝钝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贫道入佛门，自有贫道的考量。但贫道从未忘记自己出身何处。“

　　鲲鹏老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仿佛陆压的辩解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驳。

　　白泽此时合上了《三界万灵录》，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乌禅祖师，妖师殿的事我们自己会拿主意，不劳佛门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拒绝的意味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陆压转头看向白泽，试图从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找到一丝可以被说动的可能。

　　但白泽那双极亮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平静，如同一面映不出任何倒影的明镜。

　　那平静比鲲鹏老祖的沉静更让陆压心里发凉。

　　因为沉静尚有回响的余地，而明镜之上，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

　　陆压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赤金色的道袍在月光石的光芒中微微晃动着。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

　　“好，贫道明白了。既然妖师殿不欢迎贫道，贫道也不便多留。“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袍角拂过地面时带起的风声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就在他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鲲鹏老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低沉如渊的沉稳：

　　“燃灯不是什么善茬。你自己小心。“

　　陆压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殿门内侧，一只脚已经抬到了门槛上方，听了这句话之后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落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问了一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鲲鹏老祖道：

　　“字面意思。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座只是提醒你一句。

　　燃灯在佛门中沉浮了无数年。

　　他若真有什么大公无私的计较，便不会找上你。“

　　陆压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问。

　　抬脚跨过门槛，穿过盘龙石柱之间的甬道，穿过空旷的广场，赤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穹下渐行渐远。

　　他走出很远，也没有再回头。

　　他想着鲲鹏那句“你自己小心“。

　　心里说不出是警醒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只觉北俱芦洲的风，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妖师殿中恢复了寂静。

　　鲲鹏老祖坐在石案之后，目光从殿门处收回，落在白泽身上，开口时声音平静如常：

　　“那石猴和那截教弟子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白泽重新翻开《三界万灵录》，指尖在卷面上轻轻划过：

　　“那截教弟子名叫吴耀，是斗姆元君金灵圣母新收的亲传弟子。

　　也被通天教主赐下青萍剑封为截教护法神。

　　他不仅与那石猴是结义兄弟，还以地煞巡查灵官的身份将那石猴纳入了自己麾下。

　　那石猴如今在地煞司的编制中，是他的副使。

　　吴耀在天庭的根基虽然尚浅，但他背后的截教势力却不可小觑。

　　雷部闻仲是他师兄，火部罗宣、财部赵公明、瘟部吕岳皆是他的师叔，三霄娘娘也与他交情甚厚。

　　他手下还有一只黑熊精，刚拜入火部罗宣门下，与那石猴也颇有交情。“

　　鲲鹏老祖缓缓点头：“截教这一手棋下得稳。“

　　白泽道：“那吴耀与那石猴的情分确实不浅。

　　他不是临时结交，而是在那石猴尚未成名之前便已结识。

　　这些年他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也不全是截教的力量，他自身的根基和手腕都不差。“

　　鲲鹏老祖的手指在石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那便押注截教。

　　押注那吴耀和那石猴。

　　通天教主虽然被困紫霄宫，但他还活着，他一日不死，截教便一日不倒。

　　青萍剑重现、护法神现身，这两步棋的指向都极其明确。

　　截教要借西游量劫重返三界棋局。“

　　白泽点了点头：“而且即便押注失败，截教也会记得我妖族的人情。

　　通天教主的弟子们虽然各有脾气，但在人情世故上并不比旁人差。

　　退一步说，就算最终妖族在这量劫之中什么都没捞着，至少也不会被截教清算。

　　这比起跟燃灯合作要稳妥得多。“

　　鲲鹏老祖微微颔首：

　　“那便这样定了。

　　密切关注那吴耀和那石猴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

　　等时机合适了，再派人去接触。“

　　白泽应下，重新阖上了那卷《三界万灵录》。

　　妖师殿外，寒风依旧在冰原上呼啸。

　　陆压已经消失在天地尽头，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赤金色余韵在空中久久不散。

　　鲲鹏老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陆压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方才收回。

　　他心中清楚，那道赤金色的身影不会再来妖师殿了。

　　而妖师殿与燃灯之间的棋局，也已经在这番对话之后悄然改变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