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剑宗掌门秘录 第709节
“原体鉴定，房宿增六，申请确认，权限授予，开门。”
杨云昭抬头，没找到头顶的女声从哪儿来的，然后眼前一亮。
字面上的一亮，随着‘啪啪啪’的灯光大开，高悬于天顶的数千盏氙气灯同时点亮，刺破了积年的黑暗，照亮了巨大的地下洞窟。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见边界的无穷黑暗，向上隐入黑暗、向下深不见底的陡峭岩壁，粗糙的原始岩层与光滑的合金加固板犬牙交错，形成一道无边无际的弧形围栏。显然这并非自然洞穴，而是一个被生生掏空，并且依然还在不断扩大加工的山体洞窟内部。
这被掏空的巨胃之中，一座钢铁与混凝土的倒置山峰拔地而起。绵延数公里、由铅版与特种混凝土浇筑的超级地基。向上则是数以千计的楼层，通过蛛网般的高架轨道与悬空廊桥连接。建筑的外立面布满巨大的管道，蜂巢状的通风矩阵，缓缓转动的信号天线。无数自走机械，从单兵运输车到三层楼高的盾构机，在纵横交错的轨道与道路上穿行，尾灯拖曳出流动的光河。
视线的最顶端，是压住一切的天穹。那不是岩石，而是厚达数十米、用交错钢筋与铅芯混凝土层层浇筑的超级防护层。巨大的液压支柱如同巨人的手臂，从都市的各个承重节点升起，死死抵住这人工的天盖。一些区域，自动焊接机械臂正沿着轨道滑行，喷射着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将新的合金板材铆接上去，发出持续而沉闷的轰鸣，把这层护甲不断加厚。
“欢迎来我家，巢都02，‘九野’地下核防工程。”
宏大，广阔，嘈杂，秩序，机械，金属，岩石，光，黑暗，混乱，迷茫，空虚，恐惧……
“砰！”
一时之间，杨云昭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跪倒在地。
“还没建好呢，上来。”
陈玄天一把将他拎起来，打了个响指从岩壁上召来两台八足蛛式无人机，带着杨云昭跳上去，坐着蜘蛛“喀喀喀”得在悬崖峭壁上跳跃腾挪，喷着高强度纤维束在楼层轨道间滑翔荡漾。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八��九野，天之中央。苍天基地是战时指挥部，这地方就是三防避难所。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坟包一样的破地方可不是什么快乐生存的家园乐土，只是资源紧缺，让尽可能多的人可以苟延残喘，熬到战争结束的权益之举罢了。
所以普通人都被放在维生舱里打吊瓶，有的长期休眠，有的通过脑脊接口链到服务器里上网，本质上和躺进板板里一样。看见那些集装箱了么，一箱一箱得拉过来，估计有五十万人了。别的地方还有好多ne
总之人的身体存放九野，人的意识上传九州。如果能坚持到战争胜利，就可以出来重建家园。如果打输了……恩，反正这地方风水也不错嘛。”
蛛式一阵跳跃跑酷，一路向上，把两‘人’带到山顶，穿过通气孔似的地道阀门，爬出地面。
“呼，躺久了，出来喘口气。”
陈玄天站在蜘蛛头上伸着懒腰，
“今天天气不错，跟上我，带你跑一圈。”
“天气不错？”
杨云昭愣愣的抬起头，地面上黑糊糊的，飘着一层斑驳污浊的雪，天空中灰蒙蒙的，悬浮一层肮脏厚重的云。
那云层并不像杨云昭常见的，棉花糖一样白云那般边界清晰，更像是大火之后烧起的烟灰，黑灰色的尘埃和烟雾构成的厚重云层一直延伸向世界的尽头，好像块抹布一样遮住了天空，把太阳都变成一个边缘模糊的惨白光斑，黯淡的污灰色的光，如同一层纱幢笼罩头顶，仿佛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中。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不过还是那边的鸭子窝好一点呢……”
陈玄天伸了个懒腰，一个箭步弹射蹿出十米，冲向山下那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的城市的废墟。
第五百四十一章 日常
“这边以前是个超市，超市你知道吧，就是商铺啦，毕竟脚底下就是巢都，在人家第一顺次打击序列里，撤离的时候比较紧张，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都被污染了。”
难得小兄弟来一趟，陈玄天当然要带着他吃点土特产了，于是在废墟里转了两圈，总算找到了一家还有存货的。陈玄天从废墟里翻出个真空袋，拍掉沾满的放射性沙尘，随手递给身边的战骸，
“想吃啥随便拿，放射性尘埃对咱们没影响的，而且还富含碘-131、锶-90、铯-137等数百种放射性同位素和矿物质，有益身心健康哦。这薯片味道还不错，哦，就是土豆。”
“怎么吃……”
“简单，你伸一根触手出来，集中注意力，想象你的触手就是你的舌头，舔一舔，尝个滋味就是了，吃多了也没劲，毕竟说到底就是土豆儿……”
杨云昭也试着从战骸里伸出一条触手来舔了舔，
“呃，好像不对啊，怎么是黄瓜味的？”
陈玄天看看包装，
“嗯，没错，就是黄瓜味的。”
“那我直接吃黄瓜不就是了？？”
“你想的美啊，这年头哪儿还有黄瓜啊，都是科技调的味。”
“呃，那你们平常就吃土豆？”
“不，吃流体营养膏。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工业饲料和着水，打成糊糊插根管子灌胃里，成年人一天打两公斤。
巢都02的配给工厂年产能扩张到极限也就100万吨，现在除了养这50万人，还能援助一点给其他庇护所，不过继续扩产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陈玄天打包了一堆薯片给六郎挨个舔，沿着空空荡荡的地下废墟一边闲逛一边聊天。
“看到天上那层云么，是核爆后的尘埃云，都是放射性污染，而且把阳光遮住了，核冬天已经持续三年了，我看全球粮食减产肯定超过90％了。
而且其实冷战的前三年就开始资源禁运和贸易制裁了，虽然我们这儿也提前就做了库存准备，但总归有资源耗尽的一天，现在就看谁能撑得住了。”
陈玄天一个超级跳，跃上大楼顶端，指点江山，
“这儿一片以前也是个大都会，超级商业中心，超市影院餐厅，桑拿洗脚卡拉OK，可热闹了，唉，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早个四年前，核战还没开始的时候，哥可以带你去马杀鸡，现在就只能吃土喽。”
“杀鸡？”
杨云昭跟着陈玄天爬上大楼顶端，愣愣地望着大楼的另一侧，遍布在大地上那密密麻麻，直径数十上百米的核爆弹坑发呆。
“不是那个杀鸡。当然如果你想杀的话也可以。最近会往中东前线送一批货，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跟着上战场杀个爽。”
陈玄天眼睛闪了一下，看看天色，
“啧，这就得回去了，天气预报说等会儿有硝酸雨。尼玛最近下的雨都特码和醋似的，PH4都不到，把老子义体都淋坏了。”
于是杨云昭又哐哐跟着他往回走，扭头望着周围曾经繁华无比，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的都市废墟。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
“打仗呗，三年冷战，两年热身，然后就是一年战争，先上特种部队拼刺刀，然后正规军下场，不到三个月连预备役就换光了，然后就开始核战争。把地表打成弹坑了就全员装棺下葬，互熬对耗清库存，一直僵持到现在，太极天不也一样么。”
“呃，这，这还是不一样的吧……”
“轰轰轰！”
忽然远处闪起火光，一道道金光自建筑废墟中拔地而起，破出云层，飞出天际。
看杨云昭扭头张望，陈玄天打着哈欠，
“别紧张，导弹，打卫星的。嗯，你就当神臂弓射的箭吧。
总之天上藏着好多斥候，千里眼，顺风耳，有我们的也有他们的，蹲在天上盯着对方大营的动向，所以大家相互对射，也得先把对方的眼睛打瞎，哨探拔掉嘛。
这就是做做日常啦，你是没见到一年战争时候那场面，乖乖隆地洞，白天夜里的和流星雨一样，每天刷刷得星星往下掉，遍地都特么蘑菇云，一边打卫星一边防卫星，一年打了十几万颗下来，碎片和雨点一样往下掉，现在就只打头顶上飞过去的罢了。
总之今天有积雨云，对侦察卫星有干扰，对方反击慢一点，打一轮就可以跑了。咱们也别呆在这儿了，等会儿核弹砸下来了。”
“核弹……”
“喏，就是那些个坑喽，硬抗咱们也扛不住的。先钻到地底下躲躲吧，估计顶多十分钟就到了。”
陈玄天带着杨云昭钻入地下防空洞，沿着废弃的地下铁进入安全通道，
“其实现在还好啦，毕竟砸了三年，已经进入战略僵持阶段了，如今每年从北冰洋打过来的核弹头都不足一千发，估计再熬个两年就好了。”
“再熬两年，战争就结束了？”
“当然不是，是战前库存的核弹头应该差不多用光了，核设施反应堆发射基地这样的第一顺位打击目标也差不多都被夷平了，接下来就是拼产能了。
巢都选址时就重点设计了核防护能力，所以核弹生产基地也放在这儿。
地底下除了几百台离心机和铀浓缩工厂，还有嬗变反应炉和钚-239后处理厂，另外还有重水堆和纯化氚加速器在建，等建成后可以大幅提升钚弹芯利用率，一年至少500发核弹头，而这样的巢都理论上规划了有8个，这两年就会陆续开始量产了。
当然了，对面也有类似的末日堡垒，核能地下城，各地都有灾害庇护所和黑灯工厂，但他们的生产力差一点，准备的比我们晚一点，所以此消彼长，两年内差不多就会被彻底压制，战略上就进入我们反攻的阶段了。
当然在那之前，最近这两年还是拼资源，暴产能的僵持阶段，谁能熬过去，撑到最后，谁就可以赢家通吃。”
杨云昭虽然听不懂，但他看得到堆积在地铁里的累累尸骸，看起来都是被大火烧死的……
“这样要打到什么时候……”
陈玄天耸耸肩，
“这样的核战么，就算进入反攻，至少也得再打十年吧。
毕竟冷战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就差不多完成机械革命了，现在战场上都是AI无人机机器人，有核能太阳能地热能正常供给，没有人也可以继续全球资源争夺，维持资源开采，所有的工厂产线都是全自动化的黑灯工厂。
只要能源资源不断供，就有源源不断的无人机大军奔赴战场。而且事实上，大量的资源还没有被投入到军事领域呢。毕竟巢都和各处的避难所，都要耗费不知多少资源和能源了，还要优先运营维护生物农场和网络服务器。
所以理论上，现在主要的资源，依然还被闲置在民用领域，优先确保粮食供给，战争双方都还没全面动员呢。因此别看现在ICBM满天飞，其实说到底如今核战也只算炮火准备，估计打个十年后，才会开始全面战争。”
杨云昭已经麻了，
“怎么，现在还不是全面战争……”
陈玄天呵呵，
“当然不是，你可能不相信，但直到现在，双方都只是互相打击军事设施和工业基地，这样优先顺位的高价值目标罢了，因为有价值的目标实在太特么多了。
唉，说白了，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活人越多占据的资源也越多，除了极少部分的精英，绝大部分人类本质上只是累赘罢了。AI才不会把珍贵的核弹头，浪费在这种毫无战略价值，还能占用对方带宽的地方呢。
但这种收着力打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的。核冬天已经事实上导致全球粮食减产，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得饿死，没有足够的粮食资源，即使有营养膏工厂也撑不住十几二十年的。一旦供应链崩溃，避难所里的居民就会大规模死亡。
而一旦有一方死亡率超过警戒线，管理AI就会激活复仇模式，开始攻击对方的居民点和避难所。当然的，跨过了红线，对方也会启动对等报复。
到了那个时候，无差别的武器权限解锁，一切资源都被投入到战争中，人类仅存的文明系统和国家组织，就会变成只为杀戮驱动的巨大的战争机器，仅剩的存在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对方，去赢得胜利。人类毁灭的倒计时才算开始。
至于这之后哪一方能胜出，就是不是人类可以估计，当然也没什么必要再计较了。毕竟说到底，碳基生物的战争，其实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是硅基的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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