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剑宗掌门秘录 第704节
第五百三十七章 诛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到玄门都还没影，仙朝正如日当中的时候。有一位仙帝忽然突发奇想，请太常寺卜了一卦，问有朝一日，取代宗室，继承天命的，将会是哪一家。”
王��之顿了顿，端起茶喝了一口。
陈玄天也不是傻子，看着帐外堆积如山的死尸，垒成京观的首丘，燃成灰烬的朱雀旗，看看五百精骑夜突，就屠尽两千部曲的战场，缓缓点了点头，给他添茶倒水，
“原来如此。多谢王掾坦言相告。”
毕竟对方交足了投名状，几乎把南宫家和整个离国拱手送到辅国手里，王��之也自然将此人视为风头正劲的心腹红人，和颜悦色解释，
“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我小时候，席间听到的流言罢了。
毕竟这么一卦，太犯忌讳，而且从此以后一直留在宗牒之中，每一代新君即位，领到玉牒后，都难免过问那么一句。即便帝座不问，那些个把女儿嫁入紫薇垣的外戚将军，大婚之后代持国柄，也总有机会看到。
虽然事涉天命，当事之人都讳莫如深，也不知那预言里具体写的什么，但久而久之，有些年岁积累的阀阅世家，都知道上面有这一桩不能明言的忌讳。
只是若以谶纬之言尽诛天下一姓，实在过于耸人听闻。何况以前他家也不过是一介边兵功狗，帝座也不屑一顾。但后来他家越做越大，封侯拜将，乃至入主紫薇，情况就起了变化。
于是后来宫里内斗到激烈处，那条谶纬终于被掀出来说事，最后逼到他家废后改姓，动辄拿出来拷打一番，终至今日之祸了。”
陈玄天摇头叹息，
“一时心血来潮，枉造后世许多杀戮，这器量也不大啊，小心眼怕不是从这边遗传下来的吧……”
王��之摇头苦笑，看着一众铁骑武卫护送着黄金大轿，登船远去。
“政斗朝争么，什么稀奇古怪的缘由没有，得势的时候飞昂跋扈，失势的时候满门抄杀，都是三垣的惯例了，年轻人见识太浅，若没有中庭大树，遮风挡雨，难免要吃亏的。”
陈玄天连连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书贴，
“王掾说的极是。久闻司空家传渊源，学综九流，才映千古，更兼书道绝顶。小僧偶得一篇《宣示表》，留在我这不懂经学的粗人手里也是浪费，不如请王掾代呈司空品鉴。”
王��之连连摇头，推辞道，
“诶，这怎么好意思呢……”
“嗖����”
然后一道信符从天而降，陈玄天接过来一看，呵呵一笑，展示给王��之，
“幸不辱命，卢崔郑刘四大家族已将南宫残党收拾干净，封存府库，恭迎辅国进城。”
王��之大喜，顺手把书贴和符信一道接来，
“好！五廉大师远虑深谋，算无遗策，将军府主簿之职，舍你其谁？来日你我同殿为臣，可要好好亲近！唉呀！这不是定陵侯真迹吗！太贵重了太贵重了！不知大师从何处寻得？”
陈玄天笑眯眯，
“哦，说来也巧，这封书帖是刘夫人寻给我的，难为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抛头露面，也没个贴心的人可以依靠，空虚寂寞冷哦~王掾若是有闲暇，要不要见上一面，聊聊琴棋书画，或许她手中还有其他真迹呢？”
王��之呵呵，
“那怎么好意思呢……”
这时又一道符信从天而降，王��之接在手里一看，一时笑而不语。
陈玄之也不催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之笑眯眯道，
“不知五廉大师，有没有听过南宫家中，一位黄观主的名声？”
陈玄天点头，
“哦，那是自然，他是罕见的高手，高深莫测，我也看不透他的底细，恐怕天台就是给他除掉的。”
王��之猛睁开眼看着他，
“之前怎么不说？”
陈玄天一摊手，
“我怎么没说，我不是写了此人深藏不露，大约是宝库的镇守，不知道修为何种地步了。所以才建议你们把人拐到乌林再动手，届时南宫家倾巢而出，必要留他镇守后方，正好让四大家族先打第一轮，试试他的本事么。
谁能知道你们还要临阵变招，上来先扑上来把南宫家的都杀个精光，那这老家伙还守个屁的守？可不是被炸出来拼命了么。”
王��之欲言又止，王��之止言又欲。王��之立刻起身赔礼，长鞠拜倒，将符信递上，
“还是主簿深谋远虑，思量的周到得当，��之拜服……”
陈玄天看看一长串的名单，
“啊~哟~喂~死了这么多？二四六八，一晚上打死十二个元婴还得了？不过你们手底下能人也不少嘛？”
王��之脸都有点白了，
“大，大师，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十面埋伏拿他不住，只怕被他抢下南宫主母，杀出重围了！”
陈玄天一摊手，
“那我能有啥办法，我就是个弱小的金丹修士罢了。你不是叫我去送死吧。王掾！天地良心啊！这可是你们自己改的方案啊！”
王��之也一时卡住，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虽说身为参谋策士，当料敌从宽，做足准备，未算胜，先算败，可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尼玛几十个子围一个还被反杀十几个，这种局特么谁能玩！谁能玩！？
陈玄天端着茶摇头，
“唉~要是你们出手别那么狠，十虎八虎的收下那么几只，叫他们交个投名状，说不定还有一番转机，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哦，你手下不还有五百么，事已至此，全押上去喽。”
“她们？”
王��之一愣，下意识瞥向身边。
陈玄天也笑眯眯的，吹着茶，扫了一眼隐在周围，那些假扮宫嫔内侍的刺客们，
“一个个不是挺牛逼嘛，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了，与其在这盯着老子，你们倒是也上啊。
我可是投名状也交了，城池也献了，少拿老子当借口，趁机蹲在后头啊。”
王��之陪着笑，
“大师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这些是……”
“我知道，宫里人嘛。”
陈玄天呵呵，把茶水往地上一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叮叮当当倒出一茶碗的狂血丹，
“既然辅国将军是各方默契，公推出来的领袖，又怎么少的了这群番子呢。可即便是宫里出来的又如何？不交投名状，哪个知道你忠心？谁知如今出了这样的差池，是不是你们把谋划泄漏出去的！
那观主可不会傻到再回城，杀出了乌林必走华容逃往中原，云梦泽骑兵难行，你们这些炼��的，一人磕一粒丹，翻山越岭，抄近道去埋伏着，纵然他再厉害，也不能一口气把你们五百个统统都杀光。
事到如今，也只有以命换命，拿住了贼首，这把才不算输光。如果拿不住，也不用回来了。都死在外头吧。”
一时众皆无声，只有狂血丹叮叮当当，从茶碗里滚落出来的声音。
陈玄天呵呵，一巴掌拍散案台，
“怎么着？我这个主簿，说话一点都不管用是吧？哦，感情这印就踏马唬弄我的啊！投名状就针对我一个啊！？还是说你们这些狗奴才！对朝廷的忠心！还比不上人家养的姘头！”
王��之冷冷扫视众人，
“没听见主簿的话么。”
王��之发了话，不敢再装听不见了，于是一群刺客死士，宫嫔奴婢们，也只得跪地接令，一个个上来接了狂血丹，含在口中，咬紧牙关，御��疾奔，如同一大群离群的乌鸦，朝荆棘丛生，泥沼遍地的山岭沼泽中冲去。
王��之陪着笑，
“多谢主簿出手，这急智机谋，真是让��之叹为观止，如果不是您力挽狂澜，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玄天摆摆手，拍拍肚子，
“别客气别客气，其实我早已算到南宫家今天插翅也难逃，根本出不了乌林。无非是一番辛苦，临阵被改了策略，篡了首功，一肚子邪火，拿他们撒气罢了，王掾不要见怪啊哈哈哈。”
王��之笑容僵在脸上，擦着冷汗，
“哈，哈哈……对了，忘记和主簿说了，今日虽是郗长史的谋划。但参军是很器重您的，只是担心南宫家困兽犹斗，还有反复，因此多安排了人马驰援您。”
陈玄天一脸恍然大悟，
“哦，原来长史出自高平郗氏，不过行军打仗，一般不是司马策划么？”
王��之解释道，
“参军与辅国有旧，不仅是至交好友，更有旷世之才，自琅琊内史任上便是入幕谋主，参谋军师了。如今拜将开府，自然升为首席长史。至于司马之位，则征辟了谢家的少主，暂时还未到任。”
陈玄天点点头，笑道，
“原来如此，也是理所当然，左膀右臂若无高门世阀辅助，本来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这么看来，这个主簿之位，本来也该由王掾领着才是吧？”
王��之笑道，
“大师不必介怀，我生在阀阅之家，难道怀里还会缺印信吗？如今三垣诸阀同心协力，联手北伐，本就该相忍为国，请您这样的能人异士辅助将军，克复中原，才是头等大事啊~”
陈玄天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估计桓辅国立此大功，过不了多久又要升官的，到时候大家都要挪一挪位子，这个主簿迟早还得你来坐。”
“到了那时，还只分我个主簿也太小气了啊哈哈！”
俩人在帷幕中笑谈，而帐外军士则熟练得收拾战场，把南宫家的死尸扒个精光，清点了军甲器械，然后依照斩首论功，把朝廷刚赏赐下来的钱帛布匹转手就瓜分殆尽，死尸直接堆在河滩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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