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58节
方怒儿攥紧盛小指的手腕,正欲带她钻进底舱暗角,却觉掌心一滞。
但见伊人如泥塑木雕般钉在船头,杏眸直勾勾盯着船楼雕栏处。
那里斜倚着位穿月白阑衫的少年郎,半截云袖垂落椅畔,正就着漕河粼粼波光小憩。
那少年生得极是标致:泪痣缀在眼尾如墨滴宣纸,鼻若悬胆衬着两道剑眉,偏生生了双多情桃花眼。
晨风吹动他衣袂翻飞时,恍若姑射仙人偶坠凡尘,连人间的烟火气都成了陪衬的云霞。
那少女一袭素衣如雪,端坐少年身侧时宛若画中谪仙。
虽低垂螓首难掩羞色,眸中情意却似春水漫堤。
其容貌之绝,恰似寒梅破雪����愈是风欺霜压,愈显艳色灼人。
眼波流转间,纵是柳七复生也要掷笔长叹。
见少年犹自慵懒,少女纤指轻扯其袖,见他仍不为所动,急得粉拳如雨点般捶落。
绣鞋跺得船板咚咚响,樱唇吐出几句娇叱,倒比黄莺啼春更脆三分。
少年忽狡黠一笑,猿臂轻舒环住佳人楚腰,薄唇贴着她玉琢般的耳垂呢喃数语。
但见少女耳尖霎时染透胭脂色,转身便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捶打。
可那拳风虽疾,眼波却早化作一江春水,将整艘客船都浸得酥软。
二人身后抱剑少年面目狰狞如庙里小鬼,五官似被顽童捏坏的泥偶。
此刻正翻着死鱼眼,腰间短刀随着磨牙声咔咔作响,活像尊镇邪的恶煞金刚。
“走罢,小指。”
方怒儿轻拽盛小指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你我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他独臂的袖管在河风中猎猎作响,“咱们不招惹他们,可他们也休要招惹我们...”
话未说尽,眼中寒芒一闪。
盛小指却恍若未闻,只是痴望着那少女的侧颜,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带:“这眉眼...竟与林家小妹有七分相似。”
她声音发颤,“可那年明明...”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汴河的浪声掐断了尾音。
忽听得“吱呀”一声,阑衫少年拍栏而起。
他迎着猎猎河风,忽地放声长啸:“沧海一声笑����”
这嗓音混着漕船号子,在汴河水面炸开。
少年踏着船板打拍子,腰间酒葫芦随浪摇晃:“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方怒儿浑身一震,这曲子古怪得紧,既非教坊正音,又不似市井俚调,偏生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块,直往人心里烙。
他独臂不自觉地按上剑柄,却见满船乘客竟都跟着打起节拍。
“好个‘豪情还剩一襟晚照’!”方怒儿忽然仰天大笑。
多少天没这般痛快了?这陌生少年的破锣嗓子,倒比青楼勾栏的琴弦更解江湖味。
若非身后还缀着追兵,他定要讨壶烈酒与这妙人痛饮三杯。
漕船“咯吱”一声离了岸。
在众人喝彩声中,盛小指忽然抓紧方怒儿空荡荡的袖管。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没入底舱的阴影里,恰似两尾游鱼滑入深潭。
“羞死人了!快别唱了!”
林晚笑见满船宾客都朝这边张望,顿时双颊绯红,又羞又恼地一把捂住何安的嘴,低声嗔怪道:“大清早的,你这又是闹哪门子疯病...”
“还有你,阿里!”她转头瞪向一旁起哄的小厮,“跟着瞎嚷嚷什么!”
“美人息怒,息怒。”何安笑着将她的纤纤玉手从自己唇边拉下,拱手作揖讨饶道:“笑笑莫气,我不唱便是。”
“只是这晨光熹微,山河如画,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哼,我看你啊...”林晚笑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气得在他臂上狠狠拧了一把,“整日里只晓得吟风弄月,正经事却半点不上心。”
“眼下肥香皂、白砂糖的买卖,商路都铺到哪儿了?每日进账多少你可曾过问?下半月的行程安排你又可曾筹划?”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微微发红,“自打执掌何家之后,你就整日里游山玩水、饮酒作乐...”
“何安,你究竟...究竟想怎样嘛?”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
“哎呀,这又是怎的地了?”见怀中佳人眼圈渐红,何安慌忙抬手欲拭,却被她偏头躲过,只留指尖沾了三分湿意。
“莫哭莫哭。”
何安素来以风流自许,书外前世因病困居,如今在这书内世界里,自然要将那怜香惜玉的本事使个十足。
双臂轻收将人拢得更紧些,唇边噙着温柔笑意:“再这般掉金豆子,可真要变作月宫玉兔了...”
“净说这些浑话怄人!”
林晚笑嘴上嗔怪,心里却早软了三分。
自那场灭门惨祸后,再无人似他这般将她捧在心尖上疼着,此刻这般闹脾气,倒有七分是女儿家撒娇的意味。
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一双秋水明眸横瞪过去:“你才是兔子!就是上回你说的那只...那只登徒兔!”
话音未落,自己倒先破功,“噗嗤“笑出声来。
但见美人眼角泪痕未干,唇边笑靥已生,这般似嗔似喜的模样,恰似雨后海棠承露,直教人移不开眼去。
“咳...孔圣有言:食色性也。”
何安想起为博她一笑,改编的那些书外故事,只得讪笑着为那兔子辩解:“这登徒兔...实乃性情中兔...”
见那双秋水明眸又横睨过来,他忙不迭转圜道:“笑笑且听在下分说。“
“非是我不问商事,实乃...”
“其一,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蕙质兰心。”他执起林晚笑的柔荑,温言道:“以你的七窍玲珑,商路诸事定能处置得宜。”
“这其二嘛...”何安忽地支吾起来,耳根微微发烫。
“吞吞吐吐作甚?”林晚笑反手在他掌心轻掐一记,“有话但说无妨。”
“好,我说。”何安忽地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垂:“是想让娘子亲手攒足凤冠霞帔的体己。”
“自己挣来的嫁妆,戴着才风光不是?”
“要死了你!”林晚笑霎时连脖颈都泛起绯色,攥着绣帕捶他:“青天白日的又说这些浑话...”
“待回了洛阳,定要叫三哥好生教训你!”
“娘子饶命!”何安作势讨饶,夸张地拱手:“舅兄最是护短,若知晓我这般逗弄他小妹,怕是要打断为夫的腿。”
“活该!”林晚笑眼波流转,忽觉失言:“呸!谁是你家娘子...”
“待见了婆母,定要...”
“好好好。”何安忍笑握住她挥舞的粉拳:“见了母亲大人,任凭娘子告状。”
“登徒子!”林晚笑羞极背过身去,云鬓间的步摇乱颤:“今日再不理你了!”
“当真不理为夫了么...”
何安岂会不知女儿家心思,偷眼瞧见她绷着的侧颜,故意拖长声调叹道:“唉,都怪小生口无遮拦,惹得我家笑笑着恼,当真是焚琴煮鹤...”
“本还想着与娘子分说那《庆余年》里,捧着鸡腿的小娘子后来...”
“快说!“林晚笑闻言倏地转身,罗袖带起一阵香风,“上回说到庙中相会,何安之与林婉儿...”
她急急扯住何安衣袖,“后来怎样了?”
话音未落便撞进那人促狭的笑眼里,方知又着了他的道。
当下羞恼交加,纤指拧着他腰间软肉:“好你个促狭鬼!今日定不与你干休!”
船楼上,何安与林晚笑正浓情蜜意时,何烟火手持信笺拾级而上。
她瞅见阿里正仰躺在甲板上,一边挠着蓬乱的头发一边对着碧空感慨:“漂亮姑娘最是磨人...也就大哥这般痴人,才会甘之如饴...”
话音未落,何烟火的指节已重重叩在他脑门上。
“哎哟!”少年捂着脑袋蹦起来,“烟火姐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张没遮拦的嘴。”何烟火作势扬拳,吓得阿里连退数步,“门主与小姐的事,岂容你妄加议论?”
阿里揉着发红的额头,仍不服气地嘀咕:“等到了洛阳,还有位更难缠的主儿等着门主呢...”
见何烟火柳眉倒竖,他急忙改口:“我是问...何时开饭?肚子都饿瘪了。”
“整日就知道吃。”何烟火拧着他耳朵训道,“《千字文》可背熟了?‘啜狗尾’刀法练到第几式了?门主他们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负。”
自久必见亭那场劫难后,下三滥众人待这孤雏如至亲,阿里虽年幼,却将这份情谊深藏心底。
“我晓得的。”少年鼻尖微红,郑重承诺,“定不让大家失望。”
何烟火见他眼眶发潮,放柔力道揉乱他头发:“尽力便好。今日厨下备了你爱的烧鹅,特意给你留了腿子。”
“烟火姐最好!”阿里霎时雨过天晴。
何烟火替他理好衣襟,转身时唇角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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